之後他就懶得再聽那邊訊息了。
橫屍街頭也好,血濺碼頭也罷,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真有空,還不如回味回味當年怎麼把霞姐從肥鄧眼皮底下悄悄撬走的得意時光……
說和安樂跟洪興打得五五開?純屬吹牛。
他琢磨著,要麼是蔣天養故意放水,要麼就是洪興內部早已人心渙散。
不然憑洪興的底子,怎會被和安樂咬到這步田地?
但說實話,硬扛到現在還沒垮,和安樂已是元氣大傷:旗下所有場子至今關著門,底下打手十停裡怕有七八停都掛了彩、斷了腿、躺了板。
“打仔洪興”可不是白叫的——洪興能打,打的是蔣震那會兒就打出來的名號。
肥鄧那老狐狸,不可能不知道和安樂如今只剩一副空架子。
一把年紀還瘦不下來,嘴邊這塊肥肉,八成早被他盯死了。
蔣天養雖從泰國回來接手洪興,骨子裡仍是生意人,江湖上的腥風血雨,他向來避之唯恐不及。
洪義更不用提,多年不理江湖事,全副心思撲在外圍博彩上,刀光劍影?他連聽都嫌吵。
白頭翁這兩年也徹底洗手上岸,一心當他的體面商人,江湖紛爭?他連眼皮都懶得抬。
所以老葛斷定:這盤大棋,鐵定是肥鄧那個老陰比親自布的局。
一想到那死胖子又要悶聲發大財,他胸口就堵得慌——打心眼裡見不得那胖子佔便宜。
他抄起電話,撥了出去。
“喂?阿陸,今晚盯緊和聯勝……”
當晚,西區一傢俬密性極強的高階會所裡。
白化和太子雞,還不曉得自己和和安樂,已被四大社團悄然列進獵殺名單。
此刻兩人正眯著眼,幻想著坐上龍頭寶座後的好日子。
“化叔,太子,不知喚我來,有何指教?”
大東帶著阿賢推門而入。阿賢進門後徑直落座,語氣隨意地問。
“阿賢——你進社團,多少年啦?”
白化沒接話,反倒像肯德基老爺爺似的,笑眯眯地丟擲一句。
“大概……十五年了吧?化叔問這個,有啥講究?”
阿賢一邊掰手指頭,一邊露出憨厚又懵懂的表情,眼神清澈得像剛畢業的大學生。
可心裡早如古井無波——大東提前透了底,他哪會猜不到,白化和太子雞今天請他來,圖的是甚麼?
不就是看準他們勝算更大,打算收買他嘛。
“十五年啦!真快啊……”
“阿賢,咱們都是明白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這兒八千萬,你站我們這邊,等太子坐穩位置,好處少不了你的。”
白化見阿賢不是好糊弄的主,索性收起客套,朝身後兩名小弟使了個眼色。
兩人立刻捧出兩隻黑皮箱,“咔噠”一聲掀開蓋子——
整整齊齊,全是嶄新的鈔票!
那一瞬,阿賢彷彿看見自己從泥地裡一步跨進金鑾殿。
“嘶……”
“這些……全歸我?”
阿賢盯著兩箱塞得嚴絲合縫的現金,倒抽一口涼氣。
錢?他見過太多——成堆成捆的錢在他手裡流過,可那都不是他的。今天不一樣。
別以為他是和安樂的話事人,兜裡就揣著金山銀山。
可實際上,他在和安樂混了十幾年,真正坐上話事人位子才不過三四年光景——身家薄得像張紙。
多少社團大佬拼一輩子,到頭來也就幾千萬身家勉強撐場面,這回擺在眼前的可是整整八千萬!
他當年大學一畢業就被分派進海關,待遇優厚、薪水紮實,週末雙休雷打不動。
好端端的鐵飯碗不要,偏要脫下制服去當古惑仔?還不就是嫌那點死工資填不飽肚子、養不起家?
“……當然!只要你肯跟我們一條心,往後的好處,只會更多!”
“你靜下心來想想——你在東泰熬了多少年?阿荒那個莽撞貨,腦子空空如也,這些年替東泰拿主意、扛黑鍋、擺平麻煩的,哪次不是你阿賢在背後頂著?可結果呢?東泰有好處,第一個想到的是誰?還是阿荒!說實話,我都替你不值!我跟東泰稱兄道弟幾十年,比你更懂他——他心裡清楚,你比阿荒難對付多了。你信不信?真要推個人上位,他挑的照樣是阿荒!”
“阿賢啊,你為他賣命半輩子,最後落著甚麼?聽說前陣子給你丈母孃換別墅,你還低聲下氣找貴利王借了一大比?”
“咱們出來混,圖的是啥?說白了,不就是錢嘛!你當了這麼多年話事人,替東泰打生打死那麼久,連兩千萬現款都湊不出來——你真能嚥下這口氣?”
瞧見阿賢盯著兩大箱鈔票時那發直的眼神,白化嘴角那抹微揚的弧度,連加特林都壓不住。
其實東泰這老兄弟,為人處世不算差,唯獨一樣毛病扎眼:摳門到了骨子裡!
這也難怪——當年他們三兄弟全是從慈雲山公屋爬出來的,窮怕了,餓怕了。
尤其是東泰,他媽當年不過是闌尾發炎,硬是湊不夠手術費,拖成敗血症走了。
這事在他心裡刻了疤,鈔票在他眼裡早就不只是錢,而是命、是尊嚴、是不能鬆手的命根子。
他對底下兄弟講義氣、夠仗義,可跟他混的人,沒一個真正翻身的——這就是他的硬傷。
別看阿荒、阿賢這些話事人表面風光,管著東泰劃給他們的場子生意,可七成八成的流水早被東泰悄悄抽走,剩點湯水,還得勻給手下小弟。
到他們自己手上,真金白銀少得可憐。
這正是白化敢篤定能撬動阿賢的底氣——
因為他窮!
別看阿賢當了好幾年話事人,賬面上寫著幾千萬,可全是樓契地契,壓根兒沒多少活錢。見面之前,白化還特意讓手下查過:阿賢銀行戶頭裡,現金不到兩百萬。
好傢伙!
和安樂雖沒擠進四大,但也是新記、義群、合圖同等級的狠角色。幹了多年話事人,賬戶裡卻連兩百萬都不到——
若不是白化早摸清東泰的底細,差點真以為阿賢是來哭窮的。
不是演戲,是真的窮!
“呼……化叔,您的心意我領了。可我是太熟一手帶出來、一路捧上來的,沒有泰叔,哪有今天的阿賢?他於我,是恩人,更是至親!”阿賢眼神一閃,透出點異樣的光,隨即又皺起眉頭,滿臉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