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再講,我還要挨個通知其他堂口。”
估計是鄧伯臨時拍板的。火牛正忙得腳不沾地,一邊撥號一邊催人,根本顧不上細說。
“行,我馬上到。”
陳天東應了一聲,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小富,總堂。”
半個多小時後,陳天東獨自踏進總堂大門。
小富不是和聯勝的人,只是他貼身保鏢,按規矩不能入內。
“喲!黑哥來得夠早啊!”
他進門時,堂裡只坐著大浦黑和他頭馬兩人。
其餘那些老輩叔父們講究排場,寧可早到也偏要躲進後堂喝著茶、吊著架子,等人差不多齊了才慢悠悠踱出來。
“阿東,鄧伯這麼急喊人,是不是出了岔子?”
大浦黑收起玩笑勁兒,神色繃緊。他在和聯勝混了快三十年,從沒見過非例會日突然聚眾開會——但凡破例,準沒好事。
這兩年也就撞上兩回:一回是青眼同gan當街幹翻條子當場落網;另一回是雙番東lian聯手海撈幫搞“奪權政變”。
反正沒一樁是省心的。
“鬼曉得啥名堂,剛從賣魚彪那兒出來,火牛電話就殺過來了,我連煙都沒抽完就蹽了。”
陳天東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往桌上一搭,身子往後一仰,懶洋洋甩出一句。
隨後,人陸陸續續趕了進來。
阿豹和大D一前一後進門,目光齊刷刷盯在他臉上,分明在問:到底怎麼了?
陳天東只回了個聳肩攤手——真不知道。
半個多小時後,龍頭坐館吉米一現身,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除了鄧伯、串爆、冷老幾個老江湖還在後堂慢條斯理品茶裝腔,其餘人全到齊了。
吉米如今氣場越來越足。
雖說這一年多他幾乎不管社團瑣事,光忙著去警署打卡、四處撈錢,日常全是鄧伯在撐場面;
可上回新界開發專案,他親自帶話事人們進場分了一杯羹,大家再看他,眼神都變了——活像瞅見手持金算盤的關二爺,自帶財運光環。
他一邁進門檻,滿堂喧譁立馬矮了八度,連陳天東嗑瓜子的咔嚓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接著一群人圍著吉米寒暄半天,話裡話外一個意思:新界那塊肥肉,求再帶兄弟們飛一趟。
可這次吉米嘴皮子一碰,三兩句就打發了。
開甚麼玩笑?上回放水讓他們入場,分的是他自己口袋裡的紅利,一次就快被掏空了;再來一回,他怕是要喝西北風。
更別提這群蠢貨眼光短淺、做事莽撞,上次合作的楊老闆直接被氣得撂挑子——人家正經商人最忌諱沾黑,結果這幫撲街收地時照舊敲詐勒索、強收“陀費”,光是替他們擦屁股,吉米就跑斷了腿。
這回他可是攀上了霍大少和林大小姐這條高線,再讓這群夯貨瞎搞,霍大少脾氣再好,下次怕也要把他踢出圈……
等吉米跟一眾話事人磨了半個鐘頭嘴皮子,鄧伯、串爆那幫老傢伙總算端足了架子,慢悠悠從後堂踱了出來。
今天清晨我陪蔣天養去茶樓飲早茶,剛落座就察覺到條子最近對咱們這些社團的態度明顯冷了下來。
咱們這些“矮騾子”向來是靠警察臉色吃飯的,可自從洪興跟和安樂那場血流成河的大火併之後,上頭對咱們的戒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由達明一命嗚呼,他兒子太子雞就算有白化在背後託著,也壓不住堂口那幫老狐狸,坐館這把交椅根本坐不穩;
而和安樂如今內鬥得烏煙瘴氣,大佬互撕、小弟倒戈,再這麼拖下去,遲早要炸膛。
所以我和蔣天養合計了一下,立馬約了葛老鬼和洪義碰頭——和安樂現在就是香江黑道里一顆隨時會引爆的啞雷,趁它還沒徹底炸開,乾脆連根拔起。
鄧伯屁股一沾凳子,話不多說,直奔主題。
話雖說得含蓄,但滿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四大社團,要聯手削和安樂了。
此前和安樂跟洪興硬扛兩個多月,元氣大傷;眼下又為龍頭之爭撕得臉紅脖子粗。
蔣二大爺、鄧伯、葛老鬼、洪義,四雙眼睛早就盯死了這塊肥肉。
江湖果然翻臉比翻書還快——前陣子洪興還在東星的地盤上刀刀見血,轉頭就挽起袖子跟人家稱兄道弟。
但他們猜錯了。
鄧伯、葛老鬼、洪義圖的是地盤、是銀碼、是話語權;可蔣二大爺真不是衝這個來的。
他向來懶得攪合這些江湖舊賬,骨子裡壓根兒就不愛摻和。
今早他本只是照例來找鄧伯喝杯熱茶。
如今香江能讓他掏心掏肺聊幾句的人,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全是當年他老爸蔣震打下的交情。
他離港二十多年,老面孔早散得七七八八,哪還有幾個熟人?
誰知兩人閒扯到和安樂近況,蔣二大爺腦中突然一閃:老話講得好,最好的防守,就是把敵人按在地上打到不能翻身。
與其天天提心吊膽守著赤柱那扇鐵門,不如一把火燒盡所有隱患。
他確實在陳浩南進赤柱前布了不少暗線,可三天不到,三撥人就輪番上門尋晦氣——重賞之下必有亡命徒,陳浩南怕是撐不過清明。
聽著鄧伯嘆和安樂內亂,他念頭一動:與其派兄弟蹲牢房門口當苦力,不如直接把和安樂這個禍根剷平。
以前他沒動這念頭。
和安樂雖非四大,卻也是塊硬骨頭,實力跟新記旗鼓相當;哪怕被洪興耗掉半條命,單靠洪興一家想滅它,無異於痴人說夢。
況且他們剛跟條子點頭答應“收斂”,這時候跳出來當出頭鳥,純屬自找麻煩。
可要是四大社團齊齊亮刀,火力有人分攤,風頭有人頂著,條子那邊再硬,也不好當著四張老臉掀桌子。
他隨口一提,鄧伯耳朵一豎,眼睛頓時放光,當場拍板:“絕了!”
眼下和安樂外強中乾、內憂不斷,四大聯手,簡直像切豆腐一樣利索。
兩人旋即撥通白頭翁和洪義的電話,對方一聽,連猶豫都沒猶豫,一口應下。
電話裡主要敲定怎麼分地盤,可談了半小時也沒個準譜,最後乾脆拍板:誰先拿下,算誰的。鄧伯掛了電話就讓火牛吹哨,召集全體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