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幹,中東和非洲那邊正打得熱火朝天,訂單多得接不過來。”
陳天東用力拍了拍他肩頭,掌心沉實有力。
正事聊完,鬼仔招了招手,把那幾位小姐重新喚進包廂,接著把剛才中斷的活兒繼續幹下去。
許久沒回公司巡查,陳天東索性叫上兩個新來的秘書,一起鑽進老闆辦公室,逐條翻看報表、核對流程,邊看邊點出毛病,當場給出改進建議。
話得說回來——
中環確實是塊寶地,滿街都是西裝筆挺、手握專案、年薪六位數起步的白領精英。
香江早有句老話:有錢去中環,沒錢泡蘭桂坊。
蘭桂坊是這群白領最常撒歡的地盤;而那些兜裡揣著仨瓜倆棗、偏又想跟精英們套近乎的矮腳蝦,專挑蘭桂坊蹲點撿漏,十有八九能撞上醉醺醺的姑娘,順手牽個“緣分”。
可真要論排場、講體面,還得是中環。
同樣是跟白領打交道,中環靠的是甩支票、訂頂樓、包整層會所——那股子底氣,自然比蘭桂坊裡撿來的醉話強得多……
洪興和和安樂這場惡鬥,早就撕破臉皮。
每天街頭巷尾都擠滿拎刀扛棍的打手,一言不合就開片:倒地的倒地,銬走的銬走,抬進醫院的抬進醫院。
這場火併已拖了整整兩個月。
起初還分晝夜,後來乾脆不分早晚,再往後,直接變成全天候輪戰——吃飯時打,收工後打,連凌晨三點都有人拎著鐵棍在地鐵口堵人。
警方高層那些洋麵孔,早被雙方塞滿了“茶水費”,一直裝聾作啞。
反正幾年任期一到,他們拍拍屁股就回倫敦養老去了。
只要不捅出國際新聞、不攪黃自己升遷路,死幾個“社會渣滓”?誰真當回事。
可華人探長曹老頭和李文兵他爹這兩位老江湖,卻越看越皺眉,卻又束手無策。
先不說洪興與和安樂早已把錢塞進鬼佬口袋;單說他們此前親自出面調停,結果呢?
蔣天養倒是點頭應得痛快——若查實達明真是陳浩南下的手,洪興願賠一筆厚禮給和安樂,但交人?
門都沒有。
混江湖圖甚麼?面子!社團靠甚麼立身?招牌!
真把陳浩南綁了送過去,洪興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抬頭?
可太子雞壓根不吃這套。
殺父之仇,血債血償,哪是幾疊鈔票能抹平的?
換作是他爹被人一槍崩了,對方哪怕掏出金磚鋪路,他也照砍不誤。
江湖三大死仇,排第一的,就是弒父。
原本曹老頭和李伯只盼著兩邊打疼了、打怕了,自然收手。
誰知兩個月過去,非但沒收火,反倒越燒越旺,甚至早就不止是洪興與和安樂兩家的事了。
東星和洪興的樑子,深得能挖到蔣震和駱駝他爹那輩。
後來蔣天生更被東星烏鴉與笑面虎聯手做掉,兩派徹底成了生死對頭。
雖然後來白頭翁和蔣天養這兩個生意人坐上龍頭位,勉強壓住火氣,讓關係鬆動了一丁點——
但也只是一丁點。底下小弟碰面拔刀,從來就沒斷過。
這次洪興與和安樂剛開片,其餘社團全縮著脖子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上火星。
警方也下了狠手,把兩家名下所有場子盡數查封,力度之猛,前所未有。
出來混圖啥?不就圖口飯吃、撈點快錢?
沒結下死仇,誰肯拿命去填這個坑?
唯獨東星反常。
開戰一個多月後,突然殺進場,聯手和安樂圍攻洪興。至於是東星主動跳出來,還是和安樂早跟東星穿一條褲子,外人不得而知——畢竟混這一行,誰沒幾個說得上話的朋友?
總之,東星五虎裡,四虎已全部現身香江:除了一隻留守荷蘭,其餘全帶著人馬撲了進來,連各堂口坐鎮的話事人都傾巢而出。
頃刻間,洪興由單挑變雙線受敵。
哪怕號稱“打仔之王”,這仗也扛不住——蔣二大爺錢再多,手下人也不夠填這無底洞啊。
本來洪興鉚足勁單挑和安樂或東星,哪怕拼得元氣大傷,也還能穩住陣腳;可眼下要兩線作戰——對手還是和安樂與東星這兩大硬茬。
東星雖排四大末位,卻絕非軟柿子:人家主業是販粉,來錢快、路子野、人手足,砍人反倒像順手捎帶的營生。
底下一呼百應,小弟多得能塞滿銅鑼灣碼頭,真刀真槍幹起來,實力跟其他三家差不了幾厘。
洪興對上東星,贏都得豁出半條命,更別提旁邊還蹲著個旗鼓相當的和安樂。
偏巧新記這時也橫插一腳。蔣勝與蔣天養是同宗堂兄弟,族譜上白紙黑字寫著名字,按道上規矩,洪興與和安樂火併,蔣勝礙於臉面和江湖舊例不好出手;可東星一亮刀,新記立馬抄傢伙入場——這事兒,沒法袖手旁觀。
東星與新記雙雙下場,香江幾十年來最兇狠的一場社團混戰,就此徹底炸開。
誰能料到,這場載入江湖史冊的血雨腥風,導火索竟只是陳浩南吸嗨了頭,認錯了人。
一時間,港九新界全境沸騰。夜裡街頭刀光頻閃,大白天巷口也常有血泊橫陳;矮騾子倒地抽搐,救護車還沒響,警察才慢悠悠踱出來收屍清場。
全港三萬出頭的警力,掰開揉碎也不夠看——洪興、和安樂、東星、新記,隨便拎出一家,馬仔都比警察多出一截;如今四家混戰,警隊手裡唯二倚仗,只剩裝備精良和駐港英軍那點威懾力。
可英軍哪敢輕易出動?
一旦開進鬧市,明天《泰晤士報》頭版就得印“香港淪陷”;那些鬼佬高官,巴不得太平無事好刷政績,寧可睜眼看著爛攤子越滾越大,也絕不讓軍隊沾半點灰。
而單靠警察?
人不夠、彈壓不住,只能咬牙盯著,盼著這群混賬自相殘殺、死絕拉倒。
“不能再這麼打下去了!死人堆成山了,你們倒是拿個主意!”
警察總署會議室裡,一哥拍桌而起,圍著圓桌的高層個個繃緊下巴。
他真兜不住了——警務處長頭銜聽著威風,實則就是香江治安第一責任人。
如今血案天天見報,再拖幾天,他的烏紗帽怕是要跟著斷肢一起飛進維多利亞港。
更揪心的是保安局長和港督——他們怕的不是死人,是這事繼續滾雪球:從兩家掐架,變成四家混戰,誰知下回會不會連屯門十三鄉、油麻地十八幫都抄起西瓜刀衝進來?
真到了那天,怕是連英軍都得硬著頭皮進場收屍。
必須立刻叫停!
鬼佬一哥話音剛落,眼皮一掀,狠狠剜了左手邊那位鬼佬副處長一眼。
當初就是這廝捧著只破青花瓷瓶登門,拍胸脯打包票說“小事一樁,絕不會出岔子”,結果呢?
現在整座香江都在冒血泡,全讓他來擦屁股。
早知如此,那破瓶子扔海里餵魚都比收它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