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手得很。那老外出入全在監控眼皮底下——路口、樓道、電梯、停車場,全是高畫質探頭,連安保後臺都接入聯邦警用系統。想截他,只能賭他在路上落單;可人家早聞到風聲了,這兩天出門前呼後擁,十幾號黑水公司的人貼身跟著,坐的車連玻璃都是防彈的。短時間放倒那些保鏢?難如登天。更別提他賊精,行程只攥在他秘書手裡,公司日程表空得能養魚,她本人更是寸步不離,連上廁所都跟在身後……”
高晉嘆了口氣,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美國和香江根本不是一回事。
香江街頭還有死角——舊樓拐角、後巷口、碼頭棚戶區,攝像頭稀稀拉拉,條子出警慢得像拖拉機。
可這兒呢?紅綠燈、便利店、加油站、連垃圾桶旁都裝著廣角鏡頭。
警車一響,三分鐘內必到現場。
人家開的是猛禽、雪佛蘭Tahoe,V8引擎轟起來震得人腳底發麻;香江警隊呢?
還捧著老掉牙的福特維多利亞皇冠,漆皮剝了、底盤鏽了,高層坐的專車裡,座椅彈簧都塌了半邊——黃胖子那輛公務車,車牌還是2013年的,平時寧可開自己那臺賓士上下班。
再說那洋鬼子——防彈玻璃、電磁鎖、紅外感應車門,保鏢個個帶戰術耳機、腰間鼓囊囊,真動起手來,子彈還沒出槍套,警用直升機的旋翼聲怕已壓過屋頂。
當街掏槍?
稍有閃失,立馬被貼上“恐怖分子”標籤,FBI特勤組直接破門,連申辯機會都不給。
更絕的是,他現在連洗澡都讓秘書守著浴室門口……
“他住哪兒?”
陳天東叼起一支菸,火苗跳了兩下才點著,眉心擰出一道深痕。連高晉都搖頭,這事果然沒表面那麼輕巧。
這年頭的美國,他不熟,但知道一點:監控演算法能識別人臉、步態、甚至心跳節奏。
香江那一套老派綁票手段——蹲點、尾隨、堵門——擱這兒等於送人頭。
他雖看過幾部好萊塢片子,可淨是些摟摟抱抱加飛車追擊的玩意兒,《越獄》倒是認真刷完,可那設定早過時十年了。
真要撞上本地警方的實時人臉識別網、AI行為預警系統……怕是剛靠近他家車庫,手機就被定位鎖死了。
天養傑那手易容術,糊弄活人綽綽有餘;騙過熱成像儀?鬼才知道。
“住邁阿密黃金海岸,隔壁就是分局,巡邏車每十五分鐘繞一圈。小區崗亭配持槍保安,圍牆帶紅外光幕,連野貓翻牆都會觸發警報。”
高晉擺擺手,語氣篤定。
“他那個秘書,家裡人查得出來不?”
陳天東吐出一口煙,灰白煙霧緩緩散開。
行程鑰匙捏在秘書手裡,人又像影子似的黏著洋鬼子,硬啃,硌牙。公司、住所、街道——全沒縫可鑽。只剩這一條窄路可走。
至於“禍不及家人”?呵,那是對自家人講的規矩。對那洋鬼子?他死在路邊,陳天東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只要撬開這條線,摸清他哪天赴宴、哪晚開會、哪次私人酒會——機會,自然就來了。
“咱們在這兒沒根基,我託了個老牌私家偵探試試水……”
高晉點點頭,轉身出門,風衣下襬掃過門框。
……
又過了兩天,高晉和天養生一前一後進了屋,手裡捏著份牛皮紙檔案袋,邊角還沾著點油漬。
小富正擦槍,槍王癱在沙發裡啃蘋果,天養傑翹著二郎腿修指甲——原計劃今晚去看橄欖球賽,結果跟蹤一週毫無斬獲,四人剛合計著換換心情。
“有眉目了?”
陳天東抬眼。
“有了。那秘書叫露西·福特,二十五歲,離過婚,兩個娃,眼下正和洋鬼子處著。為貼身伺候,孩子全扔給父母帶。她媽是公立中學語文老師,爸是校隊籃球教練,都在邁阿密本地,一家子親得像糖裹芝麻。”
高晉把檔案攤開,指尖點了點一張泛黃的家庭照。
“今晚就找她爸媽。撬開嘴,問出她的號碼,逼她說出洋鬼子未來三天的每一場露面。”
陳天東彈了彈菸灰,聲音平得像塊鐵板。
出來混,心不夠硬,骨頭就容易散架,這話一點不假。
天養生朝高晉頷首示意。
晚上,高中籃球隊教練老福特拖著灌了鉛似的身子踏進家門。
其實他本可以早走——可最近校隊備戰關鍵賽程,他得和助教反覆推演戰術、覆盤錄影,常常熬到深夜。
幾乎每天進門時,妻子和兩個尚在唸小學的外孫,不是已鑽進被窩,就是正打著哈欠準備熄燈。
“親愛的,還沒睡?”
“你們是誰?怎麼在我家?”
客廳還亮著燈,老福特下意識以為她們還在等他。
可剛拐過玄關,就見兩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端坐在沙發上,氣場冷硬;妻子僵坐在一旁,手指絞著圍裙邊。
他心頭猛地一沉——若妻子再年輕二十歲,他真會懷疑她是不是揹著自己搭上了甚麼人。畢竟她當年可是校花級的美人,而眼前這兩人,眉宇間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戾氣,一看就不是來串門的。
老福特轉身就要去取槍櫃鑰匙。
在美國,私闖民宅,當場擊斃不擔責——規矩就是這麼硬。
“嗖!”
“福特先生,”天養生手腕一翻,消音手槍已抵在腰側,細小的子彈擦著他耳廓呼嘯而過,“您要是還想讓太太和兩個孩子囫圇著過完今晚,建議先深呼吸。”
“呼……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我們真沒多少錢。”
子彈掠過的灼熱感讓他頭皮發麻。
他清楚,這絕不是普通劫匪——可自家不過工薪階層,連車庫都停著輛十年老皮卡,圖甚麼?
“我們不圖錢。我們是你女兒的朋友,只想拿到她的聯絡方式。至於要不要給,得等你回來,由福特太太定奪。”
天養生語氣平靜,像在商量晚飯吃啥。
“哦?想動我閨女?門兒都沒有——休想從我嘴裡撬出一個號碼!”
不愧是帶出三屆州亞軍的教練,骨頭比球館地板還硬。哪怕槍口就在眼前,眼神也沒晃一下。
“既然如此……抱歉了。”
“嗖!”
“啊——!!!”
天養生抬手便是一槍,精準釘進老福特左大腿外側。
血瞬間洇開。他朝高晉一揚下巴,高晉立刻起身,步履沉穩地上樓。
“住手!別碰孩子!我說!我這就告訴她電話!”
老福特跪倒在地,疼得額頭青筋暴起。他原以為對方顧忌人質、留有餘地,才敢硬頂;哪料對方開槍快得像眨眼,更可怕的是——竟真把主意打到了孩子身上。
“福特太太,現在,請您撥通您女兒的電話。”
天養生垂眸掃了一眼捂腿蜷縮在地的老福特,轉向妻子。
“好……好!別傷他們……求你們別傷他們……”
老太太抖著手抓起座機,指尖冰涼,撥號聲都帶著顫音。
“嘟…嘟…”
“喂,媽?”
聽筒裡傳來年輕女人略帶沙啞的聲音,背景裡還有嘩啦水聲——大概剛衝完澡,髮梢還滴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