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們在牢裡跟同叔是穿一條褲子的兄弟,交情硬得很,這兩年在號子裡能活得舒坦,全靠同叔一手罩著、處處兜底。
這時鐘天正他媽牽著孫子,盧家耀的爸媽也緊跟著湊上前,一家子眼眶發紅、手忙腳亂,活脫脫一場久別重逢的熱絡場面。
“喂!你倆——站住!過來!”
阿豹見監獄鐵門“哐當”一聲又合上了,眉頭一擰,不耐煩地衝正摟著親人準備撤的鐘天正和盧家耀吼了一嗓子。
“哎喲,來了來了!”
鍾天正反應快,一聽聲兒立馬拽住還在跟女友耳鬢廝磨的盧家耀,朝自家老孃和盧家耀爸媽眨眨眼示意別慌,拉著人就往回走。
“東哥,豹哥,有啥吩咐?”
他臉上堆起三分笑、七分恭,朝陳天東和火豹彎了彎腰。
“哦?認得我們?以前混哪條道上的?”
陳天東掃他倆一眼,眉毛微微一揚——這不就是當年銀幕上那對狠角色?
發哥那股子機警勁兒,千面影帝那副愣頭青相……呸!《監獄風雲》裡扛大樑的兩位主兒!
兩人搭檔拍過不少戲,可真當過階下囚的,也就這一部。
陳天東印象最深的,還是那部片子——裡頭《友誼之光》一響,連他小時候都跟著哼過調子……
“咱跟同叔是同一監區的兄弟,這兩年沒挨欺負、沒碰釘子,全是託同叔的福。”
鍾天正語氣誠懇,不卑不亢。
“原來如此……今天除了你們,還有誰放出來?十二少呢?還沒見人影?”
陳天東點點頭,順口問。
怪不得他剛才覺得不對勁——這兩人出獄走得這麼利落,連個皺眉的都沒有。
《監獄風雲》裡那個心狠手辣的獄警熊Sir,雖說也是個扎手貨,可跟鍾楚雄主任比起來,終究差著火候。
如今監區裡有同叔坐鎮,又有鍾主任壓陣,就算熊Sir還蹲在那兒,也不敢往同叔的地盤上踩一腳。
“十二少?聽說也是今兒個刑滿,我們先接到信兒,他估摸著馬上就得出來了。”
鍾天正心裡頓時透亮——旺角之虎擺這麼大陣仗,八成就是專程來接十二少的。
也難怪。
早年靚仔東借兵助十二少殺回廟街,掀翻官湧霸王;牢裡頭,同叔跟十二少更是鐵得不能再鐵,每次幹架,都是十二少打頭陣、同叔的人緊隨其後。
如今十二少期滿出獄,東哥親自來接,再自然不過。
“行了,趕緊回去吧,好好陪陪家裡人。”
“看同叔面子上,這是我的號碼,有事隨時打。”
陳天東點點頭,從西裝內袋抽出兩張燙金名片,“啪”地拍進兩人手裡,抬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雖說這倆是電影裡的主角,但眼下真看不出啥過人本事。
鍾天正這張臉像極了發哥,腦子也靈光,沒社團根基卻能在牢裡左右逢源,確實有點門道。
可出了這扇鐵門,一個拖家帶口的中年人,難不成還指望他拎刀上街砍人?
這種人,他手下多的是。就說那個賭神麥可身邊伴舞的劉大千——他馬子她爸在旺角開茶餐廳那位,當初查到這號人物竟是自己堂口的細路,陳天東都驚了一跳。
結果一扒底細,好傢伙,全是糊弄人的:每次喊人劈友,不是說發燒拉肚子,就是老婆臨盆要陪產,刀都沒摸過幾回。
純屬蹭著社團名頭混飯吃。哪個堂口沒有幾十個這樣的“太平紳士”?
真想讓底下人人敢拼敢打、眼裡有光?做夢。
別說他們這些扛把子,古時候的將軍帶兵,都不敢誇這海口。
再瞅瞅旁邊這位“千面影帝”,愣頭愣腦,更沒得挑。
陳天東向來務實——甭管你是銀幕英雄還是票房保證,沒實打實的用處,他連眼皮都懶得抬。
眼前這位關了這麼多年,見了矮騾子還手心冒汗、舌頭打結,全靠鍾天正張羅應答,實在看不出哪點值當另眼相待。
給張名片,不過是賣同叔一個面子,順便立個“念舊重義”的口碑。
瞧見沒?連跟我老大蹲過同一間號子的生面孔,我都伸手幫一把。
這話傳進赤柱監獄,同叔臉上有光,他自己這“東哥”的分量,也更紮實一分……
“阿耀,剛才那幫人找你,沒為難你吧?”
盧家耀剛回到親友堆裡,他老媽就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地問。
那幫人個個衣冠楚楚、座駕鋥亮,可稍有閱歷的都心知肚明——全是江湖上跺一腳震三震的社團頭目。
她兒子雖在牢裡蹲過兩年,但純屬被逼到絕路才誤闖紅線,實打實是念過大學、讀過書的體面人。
她最怕的,就是兒子在裡面被染黑了心、學歪了性子。
“媽,真沒事,他們就找我瞭解點情況……”
盧家耀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聲音低而穩。
話音剛落,卻下意識偏頭往後瞥了一眼。
說實在的,他在赤柱熬了兩年多,“旺角之虎”靚仔東這號人物,早聽得耳朵起繭——那是他們監區橫著走的主兒,連同叔這位同屋大佬,都靠他罩著才活得滋潤自在,聽說比在外頭還威風八面。盧家耀能平平安安混完這兩年,全仗同叔一句話、一個眼色。
同叔這人呢,愛吹牛、講排場、見著護士阿姨就忍不住打趣逗樂,可跟那些鼻孔朝天的江湖大佬截然不同——他好說話、不端架子,至少對盧家耀是這樣:只要在他吹水時適時捧個哏、遞句順溜話,他說護你,就真護到底。
正因如此,盧家耀才沒捱過一記冷眼、一記悶棍。
這事兒他心裡門兒清——全靠同叔兜著。
而“旺角之虎”靚仔東的名字,更是隔三差五從別人嘴裡冒出來,響噹噹、沉甸甸。
可今天,才是他頭一回親眼見到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第一眼,只覺一個字:颯!
比熒幕上那些頂流明星還亮眼三分。
表面隨和,眉宇間卻自帶一股壓得人喉頭髮緊的氣場,讓他連呼吸都不敢太放肆,更別提像在牢裡跟同叔那樣插科打諢了,手心全是汗……
“沒事就好。出來了,就踏踏實實跟小美過日子吧……媽這把年紀,真經不起再嚇一回了。”
盧家耀母親點點頭,語氣輕,卻沉甸甸的。
“知道了,媽。翻篇了,真翻篇了!”
盧家耀應得乾脆,重重點頭……
……
“阿Sir慢走——拜拜!”
“來啦!”
“十二!”
“十二少——”
赤柱監獄鐵門剛合上不久,鍾天正和盧家耀的身影還沒拐出視線,大門又“哐當”一聲彈開。
一個熟悉身影邁步而出,邊走邊回頭朝送他出來的阿Sir揮手道別——這般周到懂禮、笑嘻嘻又帶點痞氣的矮個子,除了十二少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