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這米修,一邊在記者面前高談“不忘舊恩”,一邊在自家後院縱情聲色——那些穿薄紗睡衣、晃著腳丫子閒聊的女人,大半竟是前任坐館的遺孀。
難怪鄧伯當面罵他——香江那麼多坐館,就數米修這廝最會裝模作樣,表面笑得像菩薩,背地裡算盤打得比算命先生還精……
可話說回來,同是魏武門下,陳天東既恨他,也懂他。
眼看著一個個寡婦從他們眼皮底下晃過,眼波流轉、腰肢輕擺,陳天東胸口那團火越燒越旺,再耗下去,真怕自己抄起板凳就往他腦門上招呼,順手把人全扛走……
叮鈴鈴——
“喂?”
“盯的人有動靜了。阿杰在酒吧等你。”
“行,馬上到。”
陳天東剛鑽進車裡,天養生的電話就追了過來。他眸光一凜,結束通話後朝副駕上的小富揚了揚下巴:“回太子道酒吧。”
實話說,馬交文這個光頭手下,耐心真不是蓋的。天養生和天養傑跟了整整十三天,才等到蛛絲馬跡——不愧是能把反派演成教科書的老戲骨。
一個多鐘頭後,小富才慢悠悠把車停在太子道酒吧門口。
這真怪不了馬自達——它再神,也救不了小富這副天生的“緩速模式”。來香江快半年了,他照樣改不掉那股子悠哉勁兒:打架時拳拳到肉,開槍時指哪打哪,可除此之外,走路像遛彎,吃飯像品茶,連繫安全帶都帶點儀式感,硬是跟香江這股子“踩油門就起飛”的節奏八字不合。
要是司機換成喇叭,哪怕馬自達自帶紅綠燈預判和堵車繞行系統,九龍到旺角這一路,照樣能漂得飛起,尾燈甩出一道86魂……
“東哥。”
“人呢?甚麼情況?”
陳天東推開辦公室門時,天養傑已經擰開一瓶羅曼尼·康帝,仰頭灌了一半。
“昨晚十一點多,那光頭從銅鑼灣一家酒店賭場出來,直接開車進了圍村。屋裡早蹲著好幾號人——這是他們見面的照片……今早他又跑九龍見了箇中年人,倆人在路邊聊了半個多小時,中途把那人放下車,他自己掉頭上了賭船。”
天養傑一邊遞照片,一邊利落地報出時間線。
……是他?
陳天東盯著第一張照片——光頭男正站在村屋窗邊,跟裡頭幾條黑影低聲說話。
他沒皺眉,也沒意外。
若猜得沒錯,屋裡那幫人,八成就是馬交文苦尋的大圈;而馬交文那個死在圍村的老表“泰哥”,十有八九,就是這光頭親手送走的。
野心這東西,早就藏不住了。
這些,早在他預料之中,談不上震驚。真正讓他指尖一頓的,是天養傑掏出的第二張照片——
車旁站著的那個中年人,眉眼輪廓,活脫脫一個“華子”!
電影里正反兩派撞上,向來就那麼幾齣戲:
一是大結局前夜,刀已出鞘,話不多說;可照片裡兩人站姿鬆散、手勢隨意,壓根沒到你死我活的火候。
二是主角尚矇在鼓裡,反派披著人皮混得風生水起,談笑間就把局布好了。
三嘛,就是反派手裡攥著主角的軟肋,拿捏得死死的,逼他低頭辦事。
第一種,絕無可能。剩下兩條,得查。
那中年人,是老千出身,千門正將,沒蹲局子前,香江大小賭場都有他身影。
而光頭,是馬交文最信得過的頭馬,賭檔、賭船,全歸他掌舵。
莊家跟熟客,抬頭不見低頭見,認得彼此,再自然不過——香江就這麼巴掌大塊地方,一個專贏錢,一個專收錢,哪能不認識?
贏一次幾百萬靠的是手快眼毒,贏十次,靠的就是讓莊家也服氣的本事。
天養傑看他盯著第二張照片沉默了幾秒,忍不住問:“東哥,認識?”
“見過,昨兒還在賭場碰過面。”陳天東挑了下眉,隨手把照片拍在桌上,“你先回去跟你大哥匯合,我這邊安排人深挖。”
天養傑點點頭,知道東哥對這種裝腔作勢的紅酒毫無興趣,仰脖把瓶底剩下的半瓶全乾了,抹嘴起身就走。
陳天東盯著天養傑漸行漸遠的背影,直搖頭。
這小子身上那股子勁兒,真像小馬哥附了體——不聲不響就把人帶偏了。
跟小馬哥混久的人,骨子裡多少沾上點灑脫氣,連說話走路都透著一股子鬆弛感。
阿豹如今已是情場老手,盯上的姑娘十有八九手到擒來,就是開銷太狠,比中環那些頂級名媛還燒錢。
天養傑和天養浩也悄然變了味兒,舉手投足間多出幾分小馬哥式的隨性與篤定。
萬幸天養生天生是塊硬骨頭,戰狼本性刻在骨子裡,半點沒被帶歪。
要是連他也被同化了,想想他那張冷臉突然咧嘴一笑、翹著二郎腿甩話——畫面太崩,眼睛真扛不住……
“老大。”
天養傑剛走,陳天東就喚來了煙仔。
“查清楚省鏡和這張照片裡這個中年人的關係,越快越好。”
他遞過一張偷拍照:省鏡正跟一個神似劉德華的中年男人湊近說話。
“明白。”
煙仔掃了一眼照片,點頭應下,轉身就安排人手去了。
手下辦事向來利索,大概金錢這玩意兒,真沒幾個人能硬扛得住。
不到兩小時,煙仔已折返。
“老大,查清了。這中年人五年前和朋友設局詐賭,在九龍撞上‘煙囪’那幫人,當場失手幹掉了煙囪。後來判了個誤殺,蹲了五年。我們順藤摸瓜發現,省鏡正是煙囪的親弟弟。八成,他是衝著報仇來的。”
“你親自跑一趟九龍,把這中年人請來。就說我找他。”
陳天東指尖在桌面敲了許久,噠、噠、噠……節奏沉而慢。他心裡卻繃著一根弦——這事不對勁。
那光頭男是馬交文的頭號心腹,要收拾這中年人,根本不用繞彎子。
隨便派倆馬仔堵個巷口,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可今早他親自上門,又半路放人?純屬多此一舉。
更可疑的是,光頭男腰上彆著傢伙,車裡塞著火器,身邊還圍著一幫剛血洗了馬交文表哥的地痞——這哪是尋仇?
分明是憋著大招。
煙仔前腳出門,陳天東後腳抄起電話。
“喂?文哥,是我阿東。今晚有空沒?一塊喝兩杯?九點,我酒吧見。好,妥了……”
“咳咳——!”
電話一撂,他猛吸一口雪茄,結果嗆得猛咳,整張臉漲得通紅。
媽的,原以為只是幫馬交文揪出那夥大圈,沒想到直接撬開了一口黑鍋蓋!
果然,能爬到這位置的,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光是想想,脊樑骨都發麻。
“你是說,那光頭只讓你跟馬交文賭一場?”
陳天東抬眼,目光落在對面那個中年人臉上。
“嗯。”
中年人點點頭。
進門瞧見是靚仔東,他壓根沒藏掖,早上光頭男怎麼找他、說了甚麼、提了甚麼要求,全倒了出來。
也沒啥好瞞的——他自己都一頭霧水。
畢竟,他親手送走了光頭男的頂頭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