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在澳門,那三個洋鬼子若不是大D先動了手,他早讓人打包十份“黃金披薩”,挨個塞進他們西裝口袋裡!
結束通話電話,他抓起車鑰匙轉身就走,連睡袍帶褲衩都沒換,趿著拖鞋直衝車庫。
一輛黑鋥鋥的馬自達如離弦之箭竄上香江街頭,時速飆至一百八十碼,紅燈當綠燈闖,髮夾彎甩得輪胎嘶吼,硬生生跑出香江馬自達史上的極速傳說。
一串警車鳴笛狂追,藍紅光芒在後視鏡裡瘋閃,卻連他車尾燈都咬不住。
半小時後,四海酒店地下停車場。
車身一個利落甩尾,輪胎擦出焦味,陳天東推門下車,大步流星,殺氣幾乎凝成實質,直撲賭坊大門。
砰!
“外頭的條子擺平沒?那兩個混賬東西在哪兒?”
陳天東裹著睡袍跨進酒店大堂,衣襟微敞,眼底泛紅,渾身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戾氣。
滿廳目光齊刷刷掃過來,他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死死盯住門口候著的幾個小弟,聲音像砂紙磨過鐵板。
“人在貴賓間……”
小弟側身讓開路,又朝旁邊一個瘦高個兒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轉身往外走,去應付門外那幫警察。
他說話時嗓子發緊,肩膀繃得筆直,生怕喘氣重了惹火上身。
老大這會兒正燒著心肝肺,大嫂還在自家賭場坐鎮,他哪敢多放一個響屁?
“帶路。賣魚彪手下那個小子,甚麼來頭?他契仔?敢摸到我場子裡撒野?”
陳天東心裡清楚,火歸火,賬得算明白。
這些小弟拎刀砍人是一把好手,可賭桌上的門道,他們連牌面都認不全。
真要論起陰招狠手,還得是老賭棍和盤口師傅。
“不是契仔,就一四九仔,叫化骨龍,賣魚彪外圍跑腿的,在九龍城寨那邊晃盪慣了,這次不知抽哪門子瘋,突然殺到旺角來。”
小弟邊引路邊低聲道,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化骨龍……名頭倒挺唬人。我倒要瞧瞧,是真龍出水,還是泥鰍打滾。”
陳天東眉頭一擰——這名字耳熟,像是在哪聽過,可一時又抓不住影子。
出來混的矮騾子,沒個綽號都不好意思報字號,幾十年的老規矩了。
但行內還有一條鐵律:越是混得潦倒的,越愛起個震天響的名號,甚麼“飛天龍”“鎮海虎”,聽著威風,實則肚裡空空。
反倒是真正坐穩位置的老大,綽號反倒平實得掉渣——肥鄧、大D、靚仔東、賣魚彪……就連斧頭俊,也算得上大佬裡最有體面的一個。
至於那些“鹹溼”“吹雞”“傻福”之類的,光聽名字就掉了三檔氣勢。
化骨龍這仨字,一聽就是個虛張聲勢的貨色。
“King哥,咱們……是不是該撤了?我後頸直冒涼氣……”
貴賓間裡,化骨龍一張臉白得像剛刷過牆,縮在中年男人身邊,眼神飄忽不定。
對面坐著兩個洋鬼子,再加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他認得!
那是靚仔東的枕邊人,這家酒店的真正東家。
他原以為贏幾百萬頂多被請上來喝杯茶,哪想到連老闆娘都親自下場陪坐?
萬一靚仔東殺進來,發現自家女人正跟贏錢的人同桌談笑……他賣魚彪那點面子,怕是連擦鞋布都不如!
人家可是旺角之虎,社團頂樑柱,手上有錢有人有槍。
沙田佐治夠橫吧?
還不是被一記悶棍敲得滿地找牙……
跟佐治比,他化骨龍連根蔥都算不上,頂多算蔥葉上沾的一粒灰。
“來都來了,還能溜?你妹妹還在醫院躺著呢。”
中年人端起茶杯吹了口氣,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
比起化骨龍的魂飛魄散,他反倒沉得住氣。
靚仔東的名頭,他在赤柱蹲監時就聽過。
雖說自己盤踞北區,又兼著西區青眼同的地盤,但江湖訊息從不隔夜。
當年青眼同還是和聯勝旺角話事人時,他就知道——那會兒旺角亂得像鍋沸粥,香江各大社團擠在彈丸之地,街上隨便撞十個人,九個身上都彆著不同堂口的信物。
青眼同那時勢力單薄,堂口攏共就三條街,連洪興、東星的零頭都比不上,長樂、義群也早把他甩出幾條街。
可誰也沒料到,他一倒,頭馬靚仔東接棒,半年不到就把旺角掃得乾乾淨淨,硬生生打出個“旺角之虎”的名號。
旺角有多難啃,他比誰都清楚。
北區那些矮騾子常嘆:青眼同這輩子,就兩樣運氣好——年輕時跟對了鄧伯,不用拼命搏命,資歷熬足就當上話事人,清閒養老;老了更走運,收了個既講情義又扛得起事的靚仔東。
青眼同幫條子的老婆疏通下水道時當場被逮個正著,慌亂中失手幹掉了那名條子——偏偏還是個洋人總督察。
這種案子,哪怕沒摸過法條也清楚有多燙手。
好在香江早已廢除死刑,否則青眼同早被釘上絞架;如今就算撿回條命,少說也要蹲滿二十年,鐵窗生涯基本板上釘釘,翻盤機會近乎為零。
可他聽西區監獄裡一個和聯勝的老獄友講,靚仔東每月雷打不動給御用大狀甩一兩百萬,死磕青眼同的上訴案;又悄悄塞給西區監獄主管“殺手雄”二十萬,只為保青眼同一身皮肉不被欺負;還隔三岔五往赤柱監獄裡塞一撥心腹馬仔,明裡暗裡當貼身保鏢;更別提那些高檔菸酒、進口補品、新潮電器,流水般往裡送。
別人在赤柱靠撿菸頭續命,青眼同倒像住進海景別墅,躺平曬太陽都比度假村還滋潤。
光是這些風聲,就足夠瞧出靚仔東跟其他坐館不同——重情義的人,骨子裡往往守規矩、認道理。
他確實在賭檔贏了自己一筆錢,可全程光明正大,沒出千、沒換牌、沒使詐。
開門做生意,難道只准莊家笑,不許客人贏?
再說……他在牢裡跟青眼同有過照面,也算有幾分舊交情。
衝這點薄面,靚仔東大機率不會動他……吧?
砰!
“操!誰他媽踹我門?!”
包廂門被一腳踹開,陳天東裹著件剪裁古怪的絲絨睡袍,領著七八個黑衣馬仔殺氣騰騰闖進來。
他剛要開口罵娘,抬眼卻愣住:“喲?米斯特議員、萊利長官也在啊?”
眼前兩人,一個是旺角區議員米斯特——平日收他好處收得手軟,爛賭成性,知道這間賭檔是他開的後,三天兩頭來簽單,整間場子外債四分之一是他一人賒下的;另一個是酒牌局主管萊利——當初陳天東的酒吧牌照能順利落地,阿豹帶著他前前後後塞了多少紅包,早把這位洋官喂熟了。
“今兒萊利局長有空,約我來玩兩把。你們有事忙,我們挪隔壁去。”
米斯特一看陳天東這陣仗,哪還不懂是黑事上門?
矮騾子的事向來血氣沖天,他這幾年白拿的好處可不是擺設,當即笑著拉起萊利就走。
“兩位玩得盡興。”
“給隔壁送兩百萬籌碼。”
陳天東點頭一笑,側身對身邊馬仔輕聲吩咐。
等洋人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目光一沉,掃向包廂裡剩下的兩人——一個瘦得像根竹竿,顴骨高聳,眼神飄忽;另一箇中年模樣,眉眼神似當年紅極一時的影星,沉穩中透著股老江湖的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