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晚爆頭見血,骨頭縫裡都泛著累。
可這一夜數千人混戰掀起的風浪,才剛剛拍上岸。
香江近年極少冒出這種規模的龍鳳局,只要一露頭,必成焦點。
天光未亮,和聯勝靚仔東聯手火豹,在沙田圍殺佐治、當場轟碎其頭顱的訊息,已像野火般燒遍港九新界。
茶餐廳裡那些叼著菠蘿包、穿著拖鞋的矮騾子們,這下又有猛料可吹了。
幾千古惑仔真刀真槍幹架——上回這麼大的陣仗,還是上回。
要不是怕惹警署瞪眼,這事兒早登上了《香蕉週刊》頭版頭條。
提到沙田,就繞不開佐治這個人,就像提起荃灣必說沒大D,說起旺角必提靚仔東,講到灣仔自然想到陳耀慶,聊起尖東也少不了斧頭俊——佐治雖還沒把沙田的地盤攥成鐵板一塊,但短短四年,從幾家麻將檔起家,硬是殺出一條血路,坐穩沙田頭號揸Fir人的交椅,這份狠勁和手腕,真不是靠嘴皮子吹出來的。
靚仔東更不用多說,香江江湖裡一顆燒得正旺的新星,多少後生仔拿他當標杆,上位旺角揸Fir人才半年,就把旺角徹底掃清,連帶踩穩了和聯勝的實權位置。
就這身手、這氣焰,港督聽了都得豎起拇指點個贊。
昨晚那場火併,堪稱雙雄對撞,刀光火影,驚心動魄!
可終究沙田佐治還是棋差一著,被靚仔東當場掀翻,聽說腦袋都被打得開了瓢,紅白混著濺了一地;合圖兩個坐鎮話事人賴廣和溼信帶人衝進現場時,直接乾嘔不止,胃裡翻江倒海。
……
連合圖不少兄弟,連早餐都悄悄把豆腐花從選單上劃掉了。
銅鑼灣,陳浩南那套三室一廳的老房子。
陳浩南眼皮一掀,瞅見床頭鬧鐘指著九點半,慢悠悠爬起來,洗漱完踱到客廳,茶几上還剩小半包白粉,他隨手抖開,捏住一邊鼻孔,湊近粉末猛吸一口!
接著往沙發一癱,眼神渙散,直勾勾盯著天花板發愣。
一個字——爽。
沒修仙前,他雷打不動八點起床,擼鐵一小時,肌肉繃得像鋼條,狀態從不鬆懈。
畢竟江湖吃飯,靠的是拳頭硬、腿腳快。
可自從一頭扎進修仙這條道,晨練早扔了,改成九點半睜眼、洗漱、再盤腿坐定調息一個多小時,晃晃悠悠才出門。
自從發覺他那位“蔣爸爸”壓根不拿他當回事,他便再沒停過修仙的腳步——白天在家閉關吐納,夜裡就泡在自己僅剩的幾家酒吧裡灌酒澆愁。
那個愛碎嘴的阿B,也因嫌他神神叨叨,捲鋪蓋回了大馬。不過對陳道友來說,這事早不痛不癢。
眼下地盤雖只剩一半,可銅鑼灣扛把子的名號還在他頭上頂著,只要他抬抬手,姑娘照樣圍一圈。
只是免費的貨色,確實不如從前了,大多都是剛出道的小太妹。
可事業跌到谷底的他,哪還挑三揀四?能解渴,就夠了。
啪啪啪——
陳浩南正沉入吐納節奏,靈氣剛游到指尖,門就被敲響了,心神一散,氣脈頓時亂了……
“誰啊?”
他晃著身子去開門,嗓音懶洋洋拖得老長。
“南哥,是我,還有阿B、大頭。”
山雞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
“嘶……稍等!”
陳浩南猛地清醒幾分,兩手用力搓臉,順手一撥,茶几上殘粉連同錫紙全掃進垃圾桶,這才拉開門。
“進來吧。”
門一開,見是山雞三人,他側身讓進屋。
“南哥……戒了吧!再這麼下去,命都要搭進去!”
三人進門一眼就瞧見茶几邊那點白痕,還有陳浩南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山雞立馬皺眉開口。
為這事,他們勸過、吵過、甚至動手撕過——當初阿B乾脆把他反鎖廁所,差點動刀,可沒用。
如今的陳浩南,不是在打坐,就是在趕去打坐的路上。
昔日銅鑼灣五虎之首、風光無限的靚仔南,如今只剩個“道友男”的綽號。
可再失望,再著急,十幾年的兄弟情分擺在這兒,他們沒法撒手不管。
只能每次撞見他又在運功,就硬著頭皮勸一句,盼著他哪天耳朵進點話,真把這玩意兒斷了。
“一大早跑來,有事?”
陳浩南擺擺手,又癱回沙發,眼神重新放空,盯住天花板,可嘴上沒停,一邊調息一邊問。
“昨夜沙田大混戰,靚仔東把佐治當場放倒,現在全港都在傳他名字。”
山雞挨著他坐下,盯著他眼睛說。
“哦?靚仔東嘛……本來就不簡單,在澳門那會兒,你又不是沒見過。”
陳浩南眼皮都沒抬,一邊吞吐氣息,一邊隨意揮了下手。
“扔!你瞅瞅你現在成啥樣了?對得起B哥嗎?你自己照鏡子——睜眼看看,這副德行還配叫銅鑼灣扛把子?!”
陳浩南癱在沙發上,眼皮半耷拉著,臉色灰敗,活像一具剛從停屍房拖出來的空殼。
山雞火氣“噌”地竄上來,一把攥住他油膩打結的長髮,拖進衛生間,“哐當”撞開鏡櫃門,死死按著他後腦勺往鏡面一懟,唾沫星子劈頭蓋臉砸過去。
“山雞!山雞!消消氣……”
“是啊山雞,南哥心裡也苦啊……”
大頭和阿B皮追進來,一個拽胳膊一個扯衣角,聲音都發虛。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銅鑼灣的臉都讓你丟盡了!蔣先生今早親口放話——換人!你耳朵聾了還是心瞎了?!”
“澳門那攤爛賬,真以為能瞞過蔣先生?人家連你跟賭檔老千分錢的賬本都翻出來了!你還在這裝糊塗?B哥當年教你的血性、骨頭、擔當,全餵狗了?!”
山雞壓根不聽勸,手指幾乎戳到陳浩南額頭上,嗓音嘶啞發顫,字字帶鉤子。
“啊——!!!我不想啊!可我停不了!你懂不懂?根本停不了啊——!!!”
一聲撕裂般的吼叫炸開,陳浩南猛地掙脫鉗制,一把推開山雞,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嚎叫,隨即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冰涼瓷磚上,雙手死死箍住腦袋,肩膀劇烈抽動。
老話講,男兒有淚不輕彈,矮騾子流血不落淚。
可誰信他不想戒?
澳門那回被韓賓當場掀了底褲,十三妹連夜趕來,眼圈發紅,一句句勸得心都碎了。
他當時拍著桌子發誓,煙槍折斷,毒針砸爛。
可發誓容易,熬癮難。毒蟲鑽進骨頭縫裡啃咬時,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這玩意要是好戒,香江早沒這行當了。
“呼……為了你自己,為了B哥,咬碎牙也得挺過去。銅鑼灣不是塊招牌,是B哥拿命拼回來的地盤——你真打算親手交給外人?”
山雞火氣散了大半,長長吁出一口氣,蹲下身,手掌沉沉落在陳浩南肩頭,掌心溫熱,力道卻像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