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提心吊膽等訊息,不如託付給阿豹——好歹有靠山、有人兜底。
“對了老大,你剛從倪永孝那兒出來?他這次回港,是不是要動真格的大動作?”
阿豹忽然想起甚麼,揮揮手讓屋裡按摩的幾位姐姐和陪酒的小弟先撤,才壓低聲音問。
“確實有大動作。”陳天東坐直身子,點起一支菸,順手拋給阿豹,“魏德信倒臺後,他背後那幫洋老闆沒死心,轉頭盯上倪永孝,想請他出山,替他們在本地鋪新盤口。”
“哦?那群鬼佬還不肯歇?倪永孝拼死把倪家拉上岸,這會兒又跳下水?”
阿豹接住煙,皺眉坐正,語氣裡滿是不解。
……他清楚得很,倪永孝當年為抽身,把骨頭都熬薄了幾分。
好不容易喘口氣,怎麼又往火坑裡扎?
“他大哥和大姐一家,全被那幫鬼佬扣住了——不點頭,人就沒了。”
陳天東攤開手,一臉無奈。
“撲街!洋鬼子真下作,連道上的臉都不要了!”
阿豹啐了一口,火氣直往上頂。
“人家是做生意的撈家,又不是拜關公的江湖仔,講哪門子規矩?再說了,他們壓根不信這一套。”
“我原計劃後天飛拉斯維加斯,現在只能往後推了。”
陳天東叼著煙,眯起眼,嗓音低沉。
上回那幫鬼佬砸他賭廳的事還沒算清,先是張子豪那邊拖住手腳,眼下又冒出倪永孝這檔子事。
“老大,你是打算插手?”
阿豹瞥一眼陳天東神色,心裡就亮了八分——中島那條線,還一直攥在手裡呢。
“倪永孝這人,還算磊落。順手搭一把,不難。但咱們誰都不露面——讓阿Kiss多叫些印尼人,等我電話。事後手腳利索點,一個不留。”
陳天東說得輕描淡寫,卻字字落地有聲。
這事不派自己人,只用阿Kiss穿針引線;運貨、裝貨全找印尼人,活幹完,人也一併抹掉。
這兩年印尼經濟崩得厲害,偷渡來港的窮小子一抓一大把,根本不愁沒人使喚……
“成!辦完這件,咱直飛拉斯維加斯?”
阿豹應得乾脆,眼裡泛光。
最近社團大佬的日子過得太平淡——白天陪老媽搓幾圈麻將,晚上不是撩妹就是灌酒。
縱情聲色雖爽,可日日如此,骨頭縫裡都發悶。
不整點帶勁的、炸裂的、能把心提到嗓子眼的事兒調劑一下,人真要生鏽了。
光是想想當初在澳門,老大跟他聊過的拉斯維加斯翻盤計劃,脊樑骨就一陣發麻……
叮鈴鈴——
當晚,陳天東正坐在佐敦阿豹的夜場裡,跟兩位金髮碧眼的洋妞學“實用口語”,手機突然炸響。
“衰仔,先把邊上那倆馬子支走!”
電話那頭,警察總署曹老頭辦公室裡,黃胖子開著擴音,一邊聽陳天東說話,一邊聽背景裡兩個女郎嘰裡呱啦說外語,滿屋子人聽得直翻白眼。
“哎喲,別急,新來的,還沒配翻譯,聽不懂。”
陳天東瞅了眼身邊兩位老師——裙子早不知甩哪兒去了,趕人走也不好意思,只好朝她們比劃著放輕點聲,再對著話筒回。
“倪永孝昨兒回港了。你今早去他家,聊了啥?”
黃胖子掃了眼曹老頭和李樹棠,兩人微微頷首,他也不繞彎,直戳要害。
倪永孝突然返港,昨兒個還專程去了赤柱探望倪智,這訊息一傳開,底下人立馬繃緊了神經。
當年他主動撤出香江,帶著全家遠走高飛,把倪家盤踞多年的地盤一股腦兒讓了出來,如今卻毫無徵兆地殺了個回馬槍,誰心裡不打鼓?
就怕他又掀風作浪,攪得江湖不得安生。
倪家一走,香江面粉行立馬亂成一鍋粥——各路社團、各路撈家為搶那塊空出來的肥肉,明爭暗鬥,打得烏煙瘴氣。
那陣子夜裡幾乎沒消停過:不是街頭砍人就是巷尾槍響,活脫脫一部現實版黑幫警匪片。
好不容易喘口氣,太平才剛捂熱,這節骨眼上倪永孝又回來了,誰敢掉以輕心?
大夥兒真怕他捲土重來,再把倪家的旗號重新支稜起來。
更別提洋鬼子派來的特使還在香江晃悠呢!
上回由達明搞出那個江湖“J傻令”,已讓一哥被老家那邊狠批一頓。
要是再捅出簍子,一哥翻臉,他們這些跑腿的,日子可就難熬了。
原本是打算親自約倪永孝談談,可人家端著一副高階知識分子的架子,嘴嚴得很,問也白問。
偏巧今早那衰仔又去見過倪永孝,索性直接撥通電話,問他去。
“後天是我老豆忌日,去年人在澳洲趕不回來,今年無論如何得回來上炷香。人家現在可是澳洲拿執照的主治醫生,你緊張個啥?”
陳天東攤攤手,語氣裡滿是無奈。
後天確實是倪坤忌日沒錯,倪永孝選在這個時候回港,本就為此而來。
“少廢話!那是倪永孝啊!剛消停幾天,萬一把火再點起來咋辦?”
“還有,你手下最近跟義群火拼得太狠,彭健人都打電話來告狀了。收著點,別玩脫了。”
辦公室裡眾人一聽,曹老頭立刻讓秘書查了黃曆——果不其然,後天正是倪坤忌日。他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兒子回港祭父,警方確實插不上手。
黃胖子接著在電話裡補了一句:
“大佬!矮騾子不就是靠刀口混飯吃的麼?不劈不砍,還算哪門子矮騾子?行了,我壓他們低調點。”
陳天東撇了撇嘴。
阿松和小霸王那檔子事,確實鬧得不小。
早前他去澳門前,當著喇叭面撂過話:誰能把小霸王擺平,誰就坐上位。
這話一出,底下兄弟就跟打了興奮劑似的,那陣子連姑娘都不找了,三天兩頭堵小霸王的地盤。
起初只是小弟私鬥,阿松本人早升了紅棍,在社團裡只差資歷,不缺戰績。
鄧伯近年力推年輕人,阿松雖屬旺角系,但只要穩住勢頭,上位遲早的事——就算沒現成機會,他也得親手造一個。畢竟底下人跟著他,圖的就是個出頭之日,老大若裝聾作啞,人心早晚散。
所以阿松本沒必要親自帶隊出去砍人,他缺的是年頭,不是功績。
可偏偏一次混戰中,他發小被小霸王頭馬一刀劈成重傷。
病床前,嫂子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阿松哪還能坐得住?
結果那頭馬當場被阿松砍廢,小霸王騎虎難下,兩邊仇越結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