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局其實挺簡單:讓阿豹拉一票亡命的印尼人,用錢吊著他們上鉤,每人先甩二十萬。
這批逃難來的印尼人,比大圈還野、還窮。
但跟大圈不同——大圈在香江尚有立足之地,夠狠、敢拼、不講規矩,別人輕易不願跟他們拼命;印尼人卻不行:膚色不同、語言不通,本地人本能排斥;又不夠硬氣,欺軟怕硬是刻在骨頭裡的,只要鈔票到位,舔馬桶都帶笑。
所以今晚選他們當靶子,專為讓張子豪親眼看見“槍王斃敵”的場面。
為保萬無一失,陳天東悄悄把他們的子彈全換成空包彈——就算瞎貓撞上死耗子打中槍王,也不過是嚇一跳,毫髮無傷。
今晚他只帶天養生,連小富都不捎。
天養生埋伏遠處專司狙擊;等張子豪親眼目睹槍王把這群印尼人一一爆頭後,再由陳天東親自操槍,三百米外一發膠彈直擊槍王胸口——早試過了,槍王穿的是美軍今年剛列裝的新款防彈衣,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好。”
天養生點頭,聲音低沉而乾脆。
晚上十點,半山對面那座山的山頂涼亭亮著一盞昏黃燈。
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轎車緩緩爬坡而來。
阿忠雙手緊攥方向盤,眼睛不住掃視兩側密林,越看越心虛,總覺得樹影晃動間隨時會撲出幾條黑影,一頓亂揍……
“阿忠,穩住……”
副駕上的張子豪明顯察覺到他的僵硬,輕聲勸道。
其實他自己手心也全是汗。
今晚,要麼翻身,要麼埋骨。
他本不想來,可為了親眼確認結果,也為了給自己留一條活路,終究還是坐上了這輛車。
就像槍王那晚親口告訴他的:若他到場,而那個大鬍子沒倒下,他還有機會喘氣;若他缺席,而槍王失手——那他全家,怕是連骨灰都得被掃進海里……
“嗯……”
阿忠喉結滾動,嚥下一口發乾的唾沫,用力點頭,強迫自己放鬆手腕,將車速穩穩控在五十碼,筆直駛向山頂。
“他們到了。”
就在張子豪的車駛向山頂,離峰頂僅剩幾十米時,陳天東正坐在涼亭裡,裹著風衣慢飲熱茶,耳中忽地鑽進天養生壓低的嗓音——
“行動開始。”
陳天東抬眼一掃坡道,果然見兩束車燈在夜色裡晃動,像兩頭困獸喘著粗氣。
待那光暈再逼近些,他垂下頭,對著衣領處的微型通訊器低語了一句。
埋伏在西側古樹後的槍王聞聲而動,身形如豹繃緊,手已搭上槍柄,“咔噠”一聲推彈上膛;同一時刻,東側林影裡那群印尼人也聽見指令,誤以為僱主翻臉要清場,紛紛拔槍、開保險、子彈上膛,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千遍。
阿忠握著方向盤,車速漸緩,涼亭輪廓終於清晰——陳天東端坐其中,冷風掀動衣角;亭外立著個黑衣保鏢,背手而立,紋絲不動。
“豪哥……這洋鬼子,就帶了一個跟班?”
阿忠聲音發緊,喉結上下滾了滾。
“別大意。盯我們的人還沒露面呢——說不定高處蹲著個冷槍手,正瞄著咱們眉心。”
張子豪指尖冰涼,目光掃過兩側濃密樹冠,總覺得暗影裡有槍口反光,像毒蛇吐信。
“槍王咋還不現身……”
距離縮至二十米,阿忠掌心全是汗,方向盤微微打滑。
畢竟眼前這主兒,是連太皇妻女都敢下手的狠角色,傳聞裡從沒失過手……
“來了!”
趴下——
張子豪從後視鏡瞥見一道黑影自後方老槐樹後疾步而出,手持長管步槍,槍口直指車頭!他一把拽倒阿忠,自己也順勢撲向座椅底下。
“你誰?!”
“砰!砰!砰!砰!”
“操!給我掃他!斃了他!!”
“砰!砰!砰!砰!”
“啊——!!!”
兩人剛伏穩,車外便炸開奧德彪那粗嘎又亢奮的吼叫,緊接著是暴雨般的槍響與撕心裂肺的哀嚎,震得車窗嗡嗡發顫。
槍聲足足持續了三四分鐘,阿忠和張子豪縮在座位下,額頭抵著冰涼地板,心裡直犯嘀咕:
上次賭場裡,槍王眨眼間爆掉上百顆腦袋,快得只聽見一串悶響……
難不成今夜太黑,對方人又扎堆,才拖這麼久?
懶得細想,兩人只死死抱住後腦,一動不敢動。
“你到底是誰?!”
“啪——!!!”
“轟!”
槍聲剛歇,奧德彪的吼聲又起,張子豪和阿忠心頭一熱——成了!槍王得手了!
可話音未落,一聲尖銳的破空聲由遠及近,“噗”的悶響後,是重物砸地的沉悶迴音。
兩人脊背一僵,血色瞬間褪盡——糟了!忘了提醒槍王,對方還埋著個遠端獵手……
“叩、叩、叩。”
車窗被敲了三下,不輕不重,卻像敲在骨頭上。
張子豪和阿忠緩緩抬頭,一張絡腮鬍橫亙眼前,眼神似笑非笑。不用猜,槍王完了。
奧德彪歪著頭,衝車內咧嘴一笑,槍口朝下點了點,意思再明白不過:下車。
兩人對視一眼,喉頭滾動,手指發僵,卻還是慢慢推開車門,踏出車外。
抬眼一望,當場僵住——滿地屍首,全是一槍爆頭,腦漿混著血漿潑灑在青石板上,觸目驚心。
再扭頭,涼亭簷角下躺著槍王,胸口炸開碗大血洞,心臟早被遠距離一槍貫穿,連掙扎都沒來得及。
張子豪和阿忠眼神一空,整個人像被抽了筋骨,站都站不穩。
怪槍王?
怪不得。
地上每一具屍體都是他留下的印記——乾淨、利落、絕無多餘動作。
只是運氣差了一分,差在百米外,還有雙眼睛,在黑暗裡靜靜等著他轉身。
“如……如果我說,這事跟我半點關係沒有,你信麼?”
張子豪盯著奧德彪手中那把烏黑鋥亮的手槍,強迫自己挺直腰桿,聲音發乾卻還算穩。
這一刻他徹底服了——連香江第一槍手都能抹掉的人,哪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哈哈哈!張!我們是拍納!我信你!絕對信你!”
奧德彪大笑著,親熱地拍他肩膀,力道重得像拍驢背,“準是我哪個仇家僱來的!這香江槍王真夠勁兒,放倒我三十多個弟兄!還好我留了後手——那個藏在斷崖上的狙神,真他娘準!”
“呼……”
真假難辨,但那語氣裡的鬆弛感騙不了人——至少眼下,命是保住了。
只要不殺,就還有活路。
看到槍王橫屍當場的剎那,他心頭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
對方不止豢養著一夥亡命徒般的槍手,更藏著神出鬼沒的狙擊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