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陳天東擺擺手,“現在宰了他,誰替我們幹活?這單生意才做完三個目標,名單上還有十幾個。介紹費都肯砸這麼多,說明他還沒餓透——再餓他一陣。”
他眼神漸冷。等這狗東西把名單清空,再送他下地獄也不遲。
“老大,那你打算怎麼整?”阿豹湊近問。
“你去找批人……過幾天,咱們給豪哥,演場好戲。”
陳天東眯著眼,手指慢悠悠摩挲著下巴,衝阿豹低聲道:
“自己人動自己人?那不可能。但給張子豪演幾場真刀真槍的戲碼——讓他知道甚麼叫怕,還是沒問題的。”
……
另一邊,張子豪三人剛從酒吧出來,鑽進車裡。
“豪哥,就這麼走了?靚仔東該不會收了錢就跑路吧?”大壯握著方向盤,終於忍不住開口。
張子豪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如果那幫人真像他說的那麼狠……我們沒得選。你有本事幹翻他們?”
他當然清楚這是一場豪賭。
可若對方真是毒梟猜霸的小舅子,手下還養著一群亡命之徒,那他們幾個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胖子就是前車之鑑。
唯一的希望,是靚仔東講規矩,拿錢辦事,再讓那個傳說中的“槍王”接下這單活。否則,他們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更何況——靚仔東在道上名聲不算差。
比起那些社團大佬,至少不玩陰的。
人家是和聯勝的核心人物,澳門三間賭場光租金分紅一年就賺幾個億,犯不著為了坑他們五千萬砸自己招牌。
“……”大壯搖頭。
當初綁李姓富豪那單,他已經見識過那幫人的手段。
對方保鏢拿著美式步槍壓得他們抬不起頭,還折了一個兄弟。
可那群人只出動兩人,一照面,全滅。
實力差距,宛如鴻溝。
“所以……聽天由命。”張子豪點燃一支菸,目光投向窗外流動的夜色。
叮鈴鈴——
懷裡的電話突然響起。
“喂?”
“嘿!張,好久不見,最近過得怎麼樣?”
電話那頭的聲音,讓他瞬間脊背發涼。
是那個大鬍子——奧德彪。
“還行。”張子豪強壓心跳,聲音竭力平穩。
“那就好。伯母和太太都安好吧?”
“挺好的。”他一邊說,一邊朝阿忠使了個眼色,示意繼續開車,別慌。
“不錯不錯。你之前說要歇一個月,現在一個半月了?甚麼時候歸隊啊?聽說你在澳門輸得挺慘?”對方語氣輕佻,帶著幾分調侃。
“有點事,過兩天。”張子豪面色如常,低聲回應。
“OK,OK!懂的,捨不得家人嘛。再給你幾天,陪陪她們,不急。”電話那頭傳來夾雜著粵語腔調的笑聲,隨即結束通話。
緊接著,陳天東又抄起另一部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喂?槍王,兩天後有場戲要彩排……對,真槍實彈的那種。”
……
“呼……”張子豪放下電話,長長吐出一口氣。
自從知道奧德彪的身份後,每次接到他的電話,都像踩在刀尖上走路。
那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殺人不眨眼。
想想太皇妻女的下場,他母親和老婆當時真是九死一生。
“催命的?”阿忠回頭問。
“嗯。兩天期限。如果到時靚仔東還沒動靜,我們就走。你通知阿昆,先回倫敦等我們。”張子豪點頭,語氣沉穩。
眼下只有兩條路:
一是靚仔東守信,槍王出手,徹底解決麻煩。
二是……認命。像奧德彪那種人,根本惹不起,只能乖乖回去當狗。
只希望那個鬼佬別耍花樣,事成之後放他們自由。
但比起後者,他更願意相信靚仔東。
第二天一早,張子豪就開始等電話。
等了一整天,音訊全無。
到了下午,他幾乎認定:錢打了水漂,槍王沒接單。
就在心沉到底時——
叮鈴鈴!
電話響了。
他一把抓起。
“喂?”
“豪哥,是我。你的單子,我朋友接了。出場費一個億,餘款事後再算。”
電話那頭,半山別墅裡,陳天東懶洋洋地枕在夢娜姐的大腿上,一手翻著《春秋》,一手握著電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原計劃昨天就該通知張子豪,但他偏要吊他一天胃口——讓他乾著急去。果然,電話剛撥通,不到兩秒就被接起。
張子豪果然坐不住了。前晚“奧德彪”那一通來電,語氣冷得像刀,足夠在他心裡埋下根刺,壓得他喘不過氣。
“可以,我馬上帶支票過去。你打算怎麼幹?”
張子豪聲音緊繃,話一出口,才覺胸口一鬆,彷彿壓了整夜的石頭終於挪開。
“沒問題。”陳天東咬下豪姬遞來的櫻桃,汁水在齒間炸開,他眯眼一笑,“今晚你來了,我朋友親自跟你談。我嘛,就個傳話的,你們的事,我不沾手。”
“好,九點見。”
張子豪掛了電話,呼吸徹底穩了下來。
今晚能見到槍王,他才算真正安心。
……
“這傢伙心思早歪了,你還真打算用他?換一批人不行嗎?”
豪姬又遞來一顆櫻桃,指尖輕擦過他唇邊,眼神卻沉。
“用啊,為甚麼不用?”陳天東放下書,翻身坐起,一把將她摟進懷裡,鼻尖在她頸間輕輕一嗅,“這叼毛是有點野心,可本事也真有。這種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驚天大賊王》他看過不止一遍,對連的人物設定門兒清。
他知道張子豪的軟肋在哪——試問有幾個男人,真能為了老母和老婆,把金山銀山推回去?
更何況,張子豪可是那部片裡的男主,主角光環罩著,硬是在鬼佬地盤連掀三桌牌局,還能全身而退。
過程雖模糊,但運氣和命格擺在那裡,換別人,早被剁成渣了。
“我還是覺得早點處理掉穩妥。”豪姬捧住他的臉,嗓音輕柔卻堅定,“阿東,錢賺不完的。”
“放心。”他深吸一口她身上的香氣,差點窒息,抬起頭時,嘴角揚起一絲邪氣,“我心裡有譜。況且……我也沒指望他真能把名單上的人全清了。”
昨夜他還盤算著讓張子豪一口氣幹完所有買賣,再神不知鬼不覺送他歸西。
可回家後聽何敏提起,何俊那個分分合合多年的黃毛前女友,當年死磕“老鼠愛大米”的戲碼,如今竟找了老實人下個月就要結婚——這事像道閃電劈進他腦子:人心一變,堤壩即潰。
張子豪今天敢上門花錢買命,哪怕他演得再真,暫時穩住了局面,誰又能擔保時間一長,對方不會再生異心?
阿浩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盯著他。
一旦他們在國外臨時起意,節外生枝,後果不堪設想。
更關鍵的是,雖然張子豪至今不知他真實身份,但“奧德彪”這名字,並非完全隱秘。
曹老頭、黃胖子、霸王花都參與過佈局,他們是知情者。
一個是他看著長大的長輩,一個是親舅,一個是馬子——這三個,他信得過。他們不會為點好處去舔鬼佬的臭腳。
可問題是……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
當初為了做實“奧德彪”的存在,黃胖子在警署內部必然動了不少手腳,甚至可能打通了太國那邊的關係鏈。
光靠曹老頭和黃胖子,根本鋪不出一條完整的海外軌跡。
這意味著——風險仍在。
一旦張子豪在外捅出大簍子,讓鬼佬盯上了“奧德彪”,那一切就全完了。
所以,最多再讓他幹四票。
四票之後,無論他是否安分,立刻送他上路。
晚上九點,張子豪準時踏入太子道酒吧。
這次,他隻身一人。
“豪哥?”吧檯旁,喇叭早已等候多時,瞥他一眼,抬手示意,“你要見的人,到了。跟我走。”
此時酒吧尚未開業,空蕩的大廳裡不見一個客人,只有何俊和旺角“彥祖”帶著一幫豬朋狗友,還有群打扮妖豔的小太妹,在舞池裡扭腰擺臀,搔首弄姿。
昨天剛請了風水大師布了局,挑好了黃道吉日——下禮拜才正式開張。
張子豪眼前一亮,點頭跟上喇叭,穿過大堂直奔後門。
出了後門,拐進倉庫。
“人在裡面,你自己進去。”
到了門口,喇叭側身一讓,做了個“請”的手勢。
“……好。”
這一套操作讓張子豪心頭打鼓,緊張得手心冒汗。
但想起下午靚仔東在電話裡那句“中間只是中間人,不插手交易”,這才稍稍穩住心神,邁步走進倉庫。
倉庫燈光明亮,兩側堆滿酒箱。中央擺著一張舊桌、幾條凳子,其中一條上坐著人。
當張子豪看清那張臉時——
是他!
是他!!
真的是他!!!
那副俊朗的面容配上與生俱來的憂鬱氣質,哪怕那天賭檔人山人海、混亂不堪,他也只瞥了一眼,卻始終難以忘懷。
此刻,彭奕行正低頭擦拭著手槍,察覺到腳步聲,緩緩抬眸,目光如刀般掃來。
“坐。”
“……好。”
就在四目相對的剎那,張子豪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幾乎要衝破胸膛。
這個男人看似清冷俊逸,實則是個真正的殺神——更何況,他還握著一把槍。
而那把槍落在他手裡,竟比火箭筒還讓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