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傻小子,平時木訥得像塊石頭,關鍵時刻倒是真肯拼。
可也真是沒出息,這點場面就嚇得臉都白了。
他冷著臉一把將人推開,順勢塞到天養義和天養志中間:“給我看好了!”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另一邊,賀新望著那父子相護的一幕,眼神驟然陰沉。
再想到自己那個連親爹都敢開槍的孽種……心口像是被冰錐狠狠鑿了一下,涼得透徹。
“桀桀桀……賀公子啊,現在這局勢,你們可不太妙。”
陳天東嘴角一咧,怪笑出聲,聲音拖得又長又滑,像蛇爬過耳膜,“賀生可是你親爹,老話講,父子哪有隔夜仇?聽哥一句勸,放下槍,跪下來喊一聲‘爸我錯了’,今晚再寫篇三千字檢討,保管你老爺子心一軟,家產照樣有你一份。”
這話一出,賀新眸光微動。
他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眼角細紋輕顫,餘光掃向陳天東——這衰仔,嘴皮子果然夠毒。
但關鍵時候,真頂用。
危局之中,還知道替他扯住節奏。
正要開口,那邊逆子已經炸了,槍管都在抖,指著陳天東的手幾乎要捏碎扳機。
“你——”
“我甚麼我?”陳天東冷笑逼近,一步踏前,腦門直接頂上槍口,眼神如刀,“你不是狠嗎?來啊,開槍啊!”
“澳門司長在這,滿場名流作證,你今天敢扣扳機殺人——”他聲音壓低,卻字字帶血,“我保證,你帶來的每一個人都得陪葬。”
“你他媽……”
“別罵了,有種就打爆我腦袋!”陳天東非但不退,反而往前再壓半步,額頭死死抵住冰冷槍管,臉上竟揚起一抹癲狂獰笑,“我這條爛命換兩代賭王之後,值了!來啊,開槍!”
全場窒息。
眾人眼睜睜看著陳天東步步緊逼,而那逆子卻被逼得連連後退,呼吸紊亂,瞳孔震顫。
所有人的心跳都快從喉嚨裡蹦出來。
他們原本以為,靚仔東會像上次一樣掏出火箭筒力挽狂瀾。
可現在……這傢伙分明是玩命來了!
瘋了,真是瘋了!
“來啊!開槍啊!”陳天東聲音越拔越高,帶著蠱惑般的嘲諷,“你不就是為了給你那個‘偉大父親’報仇嗎?開槍打死我,再給你親爹補一槍——哦對,你媽還在國外呢,孤零零一個人,沒人送終,多可憐?”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陰柔幾分:“聽說她身體……也不太好吧?”
“你真是大孝子啊,為了個名義上的老頭子,跑來殺親爹,把你親媽扔在國外等死……”
“來啊!開槍啊!大孝子!就在今晚,親手完成你的復仇大計——開槍啊!!”
陳天東根本不理旁人,腳步不停,直逼至二樓樓梯口,頭頂那扇敞開的天窗之下。
嘴炮如暴雨傾瀉,一句比一句狠。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賀新的那個逆子,腦子不笨,但太嫩。
典型的嘴強王者,開戰前嗓門最大,真到了生死一線,骨頭先軟了。
剛才那一槍能閉眼扣扳機,全靠情緒衝頂。
可現在,先被陳天東打斷一次,又被霍英南點醒一次,戾氣早被削去七分。
此刻讓他開槍?他絕對不敢。
雖然他們孤兒寡母離開澳門二十年,可傅家的錢早就夠他們幾輩子花天酒地了。
這貨說白了,除了沒親爹撐腰、整天幻想自己揹負血海深仇之外,打從出生起就是錦衣玉食、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嬌花。
替父報仇?純屬自我感動罷了。
這種角色他見得多了——香江豪門那些公子哥,個個嘴上能飆火,動真格的時候比老鼠還慫。
“你……你別過來啊!”
看著步步逼近、滿臉獰笑的靚仔東,賀新的逆子連連後退,臉色發白,聲音都在抖。
真要他開槍殺人?
他根本下不了手。
倒不是膽小,而是從小到大連槍都沒摸過。
他也見過人被一槍爆頭的場面,那畫面在他夢裡反覆上演了一個多月,到現在想起來還頭皮發麻,更別說親手扣扳機轟碎別人腦袋了。
嘴炮他一套一套的,真讓他動手?腿先軟了。
這一刻,他腦中突然浮現出母親的身影——孤身一人漂泊海外,身子本就虛弱。
若自己當眾開槍殺了人,哪怕當場斃了這混蛋,也難逃法網。
一旦伏法,老母親在國外豈不是要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怎麼忍心啊!
“來啊,開槍啊!”陳天東咧嘴一笑,眼神癲狂,“你不是要替你名義上的爹報仇嗎?現在就打死我,沒人攔你。”
話音未落,他一隻手緩緩抬起,食指不動聲色指向天窗方向;另一隻手竟直接握住槍口,硬生生將槍管頂在自己額頭上,嘴角仍掛著那抹瘋批笑容。
四周瞬間死寂,連呼吸都凝住了。
所有人瞪大眼睛盯著這一幕,心提到嗓子眼——誰見過這種玩命的狠人?
槍都抵腦門了,不但不躲,還催人家快點崩自己?
這哪是人?簡直是瘋狗附體!
看把賭王的兒子嚇得……
人群中,十三妹和韓賓對視一眼,滿眼震驚。
他們跟阿東相識多年,自他拜入青眼同門、紮根旺角起就打得火熱。
一直以來,阿東給他們的印象是冷靜、精明、算無遺策,雖好色但不誤事,屬於那種能打能謀的狠角色。
可眼前這一出……完全超出認知!
要知道,只要賀新那兒子手指輕輕一顫,就是當場爆頭的結局。
這是拿命在賭!
“不……不要逼我!!!”
賀家逆子徹底繃不住了。
眼前這張扭曲的臉、那雙近乎病態的眼睛,哪裡像人在說話?
分明是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哈!”
陳天東猛然低吼一聲,宛如厲鬼嘶嚎。賀公子渾身一震,手一鬆,槍差點落地,兩腿一軟,“啪”地坐倒在地,冷汗如雨,褲襠都溼了一片。
“呼……”
全場終於鬆了口氣。
剛才那一瞬,真是千鈞一髮。
要是這少爺心理再脆弱一點,或者手抖那麼一下,子彈橫飛起來,誰都活不了。
在這種密閉又擠滿人的地方玩槍?子彈不長眼,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看來賀公子已經清醒了。”陳天東掂著手裡的美式左輪,笑眯眯看向一旁的賀新,“賀生,不用謝,這是我該做的。”
其實他自己心裡也剛緩過勁來。
之所以敢這麼玩命,是因為這個位置正好落在阿晉、天養生、天養思三位神狙的射程之內。
他對自己的爆發速度有絕對信心——就算對方真開了槍,他也能在電光石火間閃開,只要躲過那一剎那,三名狙擊手立刻就能讓賀新的兒子當場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