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東大致聽明白了意思:昨夜他和阿豹正在韓賓新開的夜店玩樂時,槍王大概也在灣仔某家夜場消遣。
不知是因長相出眾,還是喝多了言語衝突,竟跟一群矮矬子起了爭執。
槍王的槍法確實出神入化,只要有一把槍和充足的子彈,他能單槍匹馬掃平一支艦隊。
可一旦赤手空拳,他的身手簡直爛到家,連街頭混混都打不過。
但別小瞧這個年代的街頭混混,他們雖未正式入會,但天天在街上拼拳頭、幹架,實戰經驗遠非兩千年後的那些只會叫囂的潑皮可比。
哪怕是武校訓練兩年半的專業選手,也不一定是他們的對手——畢竟這些人每一場打鬥都是拿命搏來的,絕非點到為止的花架子。
沒了槍的槍王,只是個安靜的美男子,屬於那種連熱水都不會燒的型別,家裡大小事務全靠他那位相貌平平的女友包辦。
讓他跟街頭混混肉搏,實在強人所難。
更要命的是,那些混混可能餓急了,也可能真是槍王太招眼。
萬一真被拖進鐵箱,誰也不知道會發生怎樣慘烈的後果。
一旦槍王體內的魔鬼徹底覺醒,那就是末日降臨……
“苗sir,你們是不是對我朋友有甚麼誤會?他明明是受害者,沒必要戴手銬吧?”
“我朋友現在可以走了嗎?”
陳天東轉頭徵詢似的看向槍王,只見對方先是輕輕點頭,隨即又微微搖頭,似乎有難言之隱,不便在此說明。
陳天東會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指向槍王手腕上的手銬,對苗志舜說道。
“誤會談不上,只是防著他突然暴起傷人。能做你‘灣仔之虎’靚仔東的朋友,恐怕也不是甚麼善男信女吧?”
“之南,把手銬解開。”
苗志舜說完,朝手下示意,讓人放開槍王雙手上的束縛。
雖然沒有確鑿線索,但他身為警察的直覺強烈暗示,當初在灣仔接連發生的幾宗強姦殺案必然與彭奕行脫不了干係。
整個香江,除了彭奕行,沒人能精準完成那套“三連擊”。
可對方收場太過乾淨利落,他連一絲蛛絲馬跡都抓不到,最終那些案件只能在他手裡淪為懸案。
作為一名出色的執法人員,手頭積壓的未破案件越多,越顯得能力不足。
這也是為何至今他仍被困在灣仔重案組,只擔任一個小組長的緣故。
瞧瞧和他同期的李文兵,現在都已經是警司了……
“苗sir,你這就不瞭解我了。我這個人最愛結交朋友,上至港督一哥,下至缽蘭街的風塵女子,全都是我的熟人。你只是還不懂我罷了。等我的酒吧開張,有空過來坐坐,我親自引薦你認識一哥……”
“我們可以走了嗎?還有甚麼問題,可以去找律師談。”
陳天東壓根不想理會苗志舜在打甚麼主意。
等到槍王的手銬被解開後,他抬手指了指旁邊那位昂首挺胸、目光盯著天花板的外籍壯漢鬼佬大壯,語氣平淡地說道。
“隨時都可以。”
苗志舜攤了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那就改天再會,得閒飲茶……”
話音落下,陳天東便帶著槍王與鬼佬大壯轉身離開重案組辦公室。
“苗sir,就這麼放他們走?上次灣仔那幾起案子,明擺著就是彭奕行乾的!”
三人走後,一名年輕警員忍不住憤憤不平地開口。
“就算是他做的又怎樣?你有證據嗎?再說,靚仔東那個矮個子財大氣粗,你把他的人抓了,人家隨便塞點錢上去,上面還不是照樣放人?”
“管好你自己該做的事就行!”
苗志舜沉默不語,倒是旁邊一位年長的老探員一巴掌拍在年輕人後腦勺上,語氣嚴厲地訓斥道。
“唉!當個警察真是憋屈……”
年輕警員依舊低聲嘆氣。
這種事情早已不是第一次。
每次他們熬夜追查、拼死拼活找到線索,把人抓回來,功勞卻被上頭搶走;沒過幾天,人就因“保釋”或“證據不足”被輕輕鬆鬆放掉。
他們所有的辛勞,彷彿全都打了水漂。
原本以為做警察不僅收入穩定,能養家餬口,還能有榮譽感。
如今回想起來,全是狗屁。
若不是家裡還有弟妹正在讀書,急需用錢,他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哪怕去給混混打工,也比穿這身警服強!
“想開點吧,現在的香江,終究是洋人說了算……”
老探員輕拍年輕人肩膀,低聲安慰。
“行了,忙了一整晚,今天放假一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苗志舜眼尖地瞥見一名外籍警司正從門口經過,立刻拍手打斷話題,出聲宣佈。
這種話,私下沒人時抱怨幾句也就算了,真要被洋人聽去,第二天就得被請進政治部喝咖啡……
“苗sir,那幾個毆打彭奕行的小混混,已經被政治部的人帶走了。”
這時,一名巡邏警員走近彙報。
“政治部?他們帶走幾個街頭混混做甚麼?”
苗志舜眉頭一皺。
“不清楚,只說跟他們正在調查的一宗案件有關……”
警員如實回答。
“……”
苗志舜揮了揮手,示意警員退下。
他走到窗邊,朝外望去,正好看到兩名身穿西裝的外籍人員將那幾名小混混推進一輛黑色轎車。
他的神色愈發凝重。
這件事,似乎遠比他最初設想的複雜。
起初他還以為,不過是幾個小混混見財起意,看彭奕行一身名牌才動手搶劫……
“怎麼會跟幾個街頭混混扯上關係?這不像你的作風啊。”
回到車上,打發走鬼佬大壯後,陳天東點燃一支菸,轉向槍王問道。
“你不該來……那幾個人根本不是普通混混。上次從新界辦事回來,我就察覺有人在暗中盯我。”
槍王緩緩搖頭,聲音低沉。
“!!!”
“嘟嘟嘟嘟……”
“喂?你現在馬上去查,昨晚那幾個混混到底甚麼背景。”
陳天東聽完,嘴裡的煙差點掉落,立即掏出電話撥給鬼佬大壯。
開甚麼玩笑——槍王表面只是個射擊俱樂部的高階教官,背地裡也不過是個槍法超群的殺手而已。
如今竟有人專門派人監視他,目標顯然不是槍王本人,而是衝著他與他們背後所從事的隱秘行動而來。
他們到底做過甚麼?
那可真是數不勝數了,來人極有可能是為了他們過去某次行動才出現的。
他雖自認頭腦遠勝同齡人,再加上對劇情走向的瞭解,臨時扮演個幕後操盤手綽綽有餘,但六元首衝的大禮包只賦予了他超常的體能和敏銳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