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哥，甚麼事讓你這麼緊張？慢點喝，不夠再叫……”
陳天東在他對面坐下，點燃一支菸，緩緩開口。
“我把尾款交給魏德信的時候，他態度明顯鬆動了些，雖然還沒帶我去倉庫的意思，但總算透露了些底細。”
覃歡喜見陳天東來了，猶如見到關二爺駕到，心頭大石略卸，語氣也稍稍平穩。
“哦？他說手裡還剩多少貨？”
陳天東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這正是他最關心的事。
他心中早有盤算——連亨利那個伯爵家族的繼承人和二少爺為了搞錢都能運來二十多噸貨進香江，魏德信這種在東南亞開荒的老江湖，存貨只會更多。
畢竟魏德信的目標不止香江，而是整個東南亞市場。
但具體有多少，他也難以估量。
歐洲那邊貨物運過來本就不易，涉及複雜的進出口流程，數量越大，風險越高，打點各方勢力的開銷也成倍增長。
沒人比他更清楚洋人的胃口有多深。
光是讓幾個鬼佬“配合休息”兩小時，放他的船出港，就硬生生被敲走幾百萬。
若是幾十噸貨要入境，沿途還有海盜、各國海關層層設卡，每一道都得砸錢鋪路，費用驚人。
更何況，如此大批次的貨物，普通小貨船根本無法承載，太惹眼。
必須用大型貨輪運輸，這樣一來，走走私路線幾乎不可能。
此刻看到覃歡喜這般失態，能讓歡喜哥變成這副模樣，魏德信手裡的存貨，恐怕不是一般地多。
“呼……除了你手上那十噸，加上之前在旺角散掉的那些，他手裡至少還藏著五……五十噸……”
覃歡喜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才開口，可說到數字時，聲音仍止不住發顫。
“嘶——！這麼多？他該不會吹牛吧？”
陳天東一口煙猛地吸入肺中，久久未能吐出，瞪大雙眼直視覃歡喜。
我靠，這傢伙手裡竟還壓著五十噸？！
這個數目雖不足以壟斷整個東南亞市場，但一次性囤積如此巨量，實在太過瘋狂。
要知道，這東西不同於珠寶、化妝品，囤得越多，風險呈幾何級上升。
即便是頂尖大佬，也不敢一次吃下這麼多。
都是穩紮穩打，賣一批再進一批。
就連當年的倪家，巔峰時期估計也就囤個十噸左右，還特意轉手給細馬背鍋，真出了事也牽連不到自家。
可魏德信這傢伙，居然獨攬五十噸在手，簡直離譜。
那些洋人就不怕他辦事不力，一朝翻車，全盤皆輸？
哪怕是從原廠進貨，這筆成本也不容小覷。
“呼……我沒親眼見過貨，但他當時的態度不像作假。畢竟我是替他辦事的人，這麼多貨，你能吃得下嗎？”
覃歡喜搖搖頭，面色凝重。
他清楚，這些貨最終都是由靚仔東接手。
靚仔東固然有錢，背後還有兩位富婆撐腰，財源不斷，可一次性吞下五十噸，怕不是要被撐破肚皮……
“呼……你現在甚麼都不用管，照常過日子，該幹嘛幹嘛。這叼毛貨是多了點，但多也有好處——這下我省事了。”
陳天東長長吐出一口煙，嘴角揚起一抹邪笑。
早在曹老頭找上門之前，他就已把魏德信賣了個乾淨。
起初他還頭疼：若自己把魏德信的貨全收了，怎麼向曹老頭交代？
為此絞盡腦汁，盤算如何既能拿到貨，又不讓曹老頭順藤摸瓜殺上門來。
畢竟，要是把貨交到曹老頭手裡，必定會鎖進證物房。
可那地方在鬼佬眼裡跟自家客廳沒兩樣，隨便進出。
那樣一來，豈不是等於白白替洋人打工？
現在得知魏德信手裡竟還藏著這麼多貨，他心裡頓時踏實了。
五十噸，自己拿四十五噸，剩下五噸用來應付曹老頭子，應該不至於翻臉吧？
“你心裡有數就行，我出來太久，先走了。”
瞧見靚仔東那抹陰邪的笑容，覃歡喜心頭一凜，這人絕對沒安好心。
撂下這句話，他立刻起身拍了拍褲子轉身離去。
“……我想再來個一兩趟，魏德信肯定就會讓你全權接手這事了。”
臨走之際，陳天東慢條斯理地開口。
“……”
覃歡喜默默點頭，沒應聲，但雙手早已緊緊攥成拳頭。
腦海中又浮現出妻子在自己懷中嚥氣的畫面……
“呼……”
覃歡喜離開後，陳天東並未起身，而是重新點了一支菸，坐在原地靜靜思索。
“老大，韓賓剛來電，說今晚他家新夜總會開張，請你賞光過去一趟。”
這時喇叭從門外走進來，低頭稟報道。
“……甚麼？韓賓這小子最近發了？又開夜總會？！”
陳天東挑了挑眉，一臉意外地看向喇叭。
他記得上次韓賓和十三妹合夥開的場子才剛起步沒多久啊。
他們連他媽的都送了個三斤重的純金關公像去賀場，這才幾天，又要開張？
是看他禮太重，故意多開幾家來收禮嗎？
“聽說韓賓不知從哪結識了一群豪富，最近一直帶著十三妹跟那些大人物往來。我還聽說前兩天他跟王波一塊打高爾夫呢，再多開幾家場子也不稀奇。”
喇叭壓低聲音解釋道。
“哦~~~~！”
聽完這話，陳天東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總算明白韓賓是怎麼迅速崛起的了。
眼下韓賓是蔣二爺要力推的人，不過蔣二爺提攜人的方式，跟他那位已故的大哥蔣大爺截然不同。
蔣大爺捧人，那是明火執仗、毫赤裸裸，純粹靠硬推。
這也是老派古惑仔的慣用手段——讓整個江湖都知道陳浩南是他蔣大爺罩著的。
好處是名氣來得快，威懾力強；壞處也明顯：容易招忌，樹敵無數。
別說東星的烏鴉、笑面虎之流，就連洪興內部不少人心裡也有疙瘩。
大家都是同期入行的，憑甚麼就捧他陳浩南？
就因為他長得順眼？
自從“銅鑼灣浩南哥”變成“銅鑼灣A貨陳”，眾人不滿更甚。
尤其後來證實A貨陳並非蔣大爺私生子，昔日還能勉強服眾，畢竟陳浩南早年戰績尚可，就算不服也得忍著，畢竟還想在組織裡混下去。
可經歷幾場風波後，許多人看清楚了——這位銅鑼灣扛把子根本沒真本事，甚至比普通堂主還差勁。
手下那麼多兄弟，最後竟被警方圍剿到幾乎覆滅。
這種人都能坐上高位？
說白了，當年蔣大爺把陳浩南捧得多高，如今洪興就有多少人對他反感至極。
目前上面還有蔣二爺壓陣，倒還算安穩。
可一旦蔣二爺也像他大哥那樣出個意外，蔣家徹底斷了香火，洪興勢必內鬥爆發，搞不好會比當年號碼幫分崩離析還要慘烈。
而蔣二爺的操作完全不同，講究一個“隱”。
眼下恐怕多數人還以為他仍在延續大哥路線，繼續扶持陳浩南。
實則早把重心轉移到韓賓身上。陳浩南，不過是蔣二爺立出來轉移視線的靶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