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忠勝。
油麻地、佐敦一帶的反黑組長,為人還算正派,唯獨有個小毛病——嗜賭如命,尤其沉迷麻將。
道上早有傳言:公差爛賭,十賭九輸,一點不假。
楊忠勝嗜好打麻將,牌技其實也算過得去,偏偏手氣差得離譜,四圈下來連阿豹都能贏他幾把。
可賭徒的通病就是不知收手、不懂止損,贏了想翻倍,輸了想翻本,如此迴圈往復。
不到一年光景,他在油麻地大大小小的賭檔、麻雀館裡便欠下了一身債。
只因他掛著高階督察的頭銜,各路社團才沒像對付普通街坊那樣上門潑漆堵門。
但這混賬在阿豹管轄的佐敦一帶,前前後後已欠下數百萬賭債。
換作別的幫派大佬,得知一個條子欠自己幾百萬遲遲不還,哪怕他是高階督察,也早被矮騾子圍門噴漆、砸花圈了。
可阿豹不在乎這點錢,得知此人是高階督察後,非但一筆勾銷了他的債務,每月還拎著幾十萬的補品去探望他過世母親的墳墓。
正因如此,阿豹在佐敦一向順風順水,連例行查牌都被“特別關照”免了。
也正因過去一路太平無事,阿豹這才願意信他一回。
老葛搞出這麼大的陣仗,自然不會去找個高階督察行賄——真要塞錢,也是塞給他上頭的大佬才對。
“……既然你沒事,我先走了。最近有大人物要來,上面盯得緊,你們這段時間收斂點。”
楊忠勝沒多回應,算是預設,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隨即發動車子。
“一定低調!勝哥慢走,有空常來坐坐……”
阿豹眨了眨眼,表示明白,笑著揮了揮手。
“大佬,這次咱們折了不少兄弟……”
等楊忠勝駕車離去,阿kiss湊上前低聲彙報。
“呼……陣亡的兄弟,安家費翻倍;受傷住院的,額外包個大紅包。鬼佬那邊最近可能有人要來,先忍一忍,風頭過了再跟那群撲街算賬。”
頓了頓,他又問:“對了,旺角那邊甚麼情況?”
說完,長長吐出一口煙。
“旺角那幫號碼幫是鬍鬚勇和大軍帶隊。喇叭剛來電,說鬍鬚勇已經帶人撤了,大軍和手下被東哥扣住。東哥讓我們今晚八點多帶些人去‘有骨氣’,陪鄧伯跟老葛講數。”
阿kiss如實稟報。
“……這樣,那些傷得不重的兄弟,繃帶多纏兩圈,裝得慘一點。今晚把人都帶上,去‘有骨氣’。”
阿豹眼珠一轉,立刻明白老大意圖,回頭對阿kiss下令。
他跟了老大十多年,雖不敢說是肚裡蛔蟲,但老大褲子一脫,他就曉得是要放屁還是拉屎。
兩個老頭談事情,帶人撐場面本屬正常,但老大特意讓喇叭傳話多叫人,其中意味就耐人尋味了。
剛和號碼幫幹完一場,能動的人本就不多,還硬要湊人數,顯然是打算藉機給老葛施壓,甚至設局坑他一把。
“明白!”
阿kiss一點就透,點頭領命,轉身去安排。
旺角與佐敦的大火拼,不到兩個小時便傳遍港九新界。
如今通訊發達,加上江湖中人最愛吹水,只要有點風吹草動,立馬滿城皆知。
這一回號碼幫與和聯勝動靜極大,和聯勝位於荃灣、東區、大埔、西貢、中環、佐敦、旺角等地的堂口幾乎全遭衝擊,尤以旺角與佐敦戰況最為激烈。
不少人一度以為這兩大社團要掀起全面戰爭。
若只是尋常堂口衝突,其他幫派或許還會趁機插手撈點好處。
可如今號碼幫與和聯勝已是多線開戰,近乎全面對決,誰也不敢輕易摻和。
這種勝負難料的大火拼,一旦站錯隊、幫錯人,事後必遭清算。
平白無故跟一個頂級社團結仇,天大的利益也划不來。
就像當年洪興與彎彎三聯幫火拼,或是洪興與東星開戰時,其餘社團也不過嗑著瓜子圍觀,關係好的頂多喊聲加油。
當初洪興與東星、三聯幫交手,也就因為蔣勝與蔣天生是親兄弟,新記才硬著頭皮出兵相助。
那兩場仗,新記也折了不少人。
至於和聯勝與號碼幫這種毫無親屬關聯的社團,哪怕平日交情再好,此刻也只能在遠處默默喊一句“頂住”。
然而這一次,眾人再度見識到了沉寂已久的“旺角之虎”真正實力。
即便地盤一度被清空,但身為旺角頭號八圖魯的高晉卻僅用不到兩小時便率人強勢奪回,並在女人街與鬍鬚勇街頭火拼,刀光血影間最終以鬍鬚勇敗退收場。
佐敦方面,“火豹”的手筆更是令所有人震驚。
號碼幫數名打手聯手出擊,雖說單獨地戰力平平,但成群結隊也堪稱一股勁旅;再加上老葛麾下的瘦猴帶人助陣,雖不及鬍鬚勇一派兇悍,但也相差不遠。
可就是這樣一群人,竟被火豹用鈔票硬生生砸得潰不成軍。
當外界傳出火豹在火拼現場當場開出兩千萬懸賞盲忠與狗高的項上人頭時,無數人為之心動,恨不得將二人從棺材裡拖出來再殺一遍。
一千萬一顆人頭,這他媽已是江湖暗花史上最高價碼。以往的懸紅,頂多幾十萬,破百萬已是罕見天價。
而那種百萬級別的懸賞並非年年有,每一次出現都會在道上引發軒然大波,夠底層混混吹噓好幾年。
畢竟大家的錢都是拿命換來的,誰會輕易掏出幾百萬去買一顆死人頭?
社團話事人雖然來錢快,但比起中環那些白領精英也不過如此——那些中環上班族月薪動輒數萬,對比之下社團大佬確實闊綽,可若按正規流程算,一個揸fit佬每月能撈到一兩百萬已是極限,還得是在灣仔、銅鑼灣、尖東、旺角這類肥缺堂口才有可能。
至於偏遠地區,收入更不穩定。
別看這些社團大哥表面生意龐大,動不動牽扯千萬流水,但利潤微薄,且大部分收入需上繳組織,等到季度或半年一次分紅下來,落到自己口袋裡的所剩無幾。
因此,指望一個坐館豪擲幾百萬買人頭,根本不可能。
花個幾萬塊去對岸僱槍手豈不更實際?
雖然成功率不如懸紅高,但勝在便宜實惠。
一次不成再來幾次,又能花幾個錢?
可自從那個靠女人上位的撲街靚仔東崛起後,行情徹底被打亂。
當初他為替兄弟火豹報仇,一人開出五百萬懸賞丁氏兄弟人頭,直接把江湖暗花上限從百萬拉昇至五百萬。
如今火豹這個神經病更誇張,直接翻倍,飆到一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