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他走進電梯時,一道身穿黑色連帽衫、戴著墨鏡口罩的身影正從他身後走過。
那人瞥見陸金強背影,微微一頓,隨即轉身朝病房方向走去。
……
太子道酒吧。
“桀桀桀……陸兄弟,聽說陸老先生住院啦?所以說啊,老人家平時得多注意身體保養才是!怎麼樣,陸老先生沒事了吧?”
包廂內,陳天東一隻手在波霸老師的嬰兒食堂裡上下摸索,一邊左擁右抱兩位波霸老師,一邊對著陸金強關切地問道,語氣滿是慰問。
“已經沒事了,年紀大了,醫生說了不能碰甜食,可老人家脾氣倔,誰勸都不聽。”
“如今村子裡也沒個主事的人,沒辦法,只能由我來跟東哥您談談了……”
陸金強也是一臉無可奈何地說道。
話裡的潛臺詞再清楚不過——如今陸家的事,由他說了算,合同自然也能重新籤。
他剛從醫院出來就火速趕到這兒,圖甚麼?
不就是為了簽字蓋章嗎?
難不成是來享受身邊兩位豐腴女郎的貼身伺候?
叮鈴鈴……
“喂?好,知道了……”
“真是令人遺憾啊,昨天陸老先生可能是身體不適,簽名的時候筆跡太潦草,我拿給法律顧問看過,說這簽名辨識度太低,不具備法律效力。所以我本來打算明兒再麻煩陸老先生補籤一份。不過現在他在住院,我也不好去打擾。既然陸兄弟能做主,那你來籤也一樣作數。”
陳天東掛掉電話後,神情輕鬆地盯著陸金強看了片刻,隨後慢條斯理地從資料夾中抽出一份嶄新的合約,擺在他面前。
剛才那通電話,是天養生打來的。
十分鐘前,不知是醫生處方出錯,還是護士小姐拿錯了藥劑,陸瀚濤因體內葡萄糖嚴重過量被緊急送進ICU。
可等發現時,整整一瓶葡萄糖早已輸完。
以天養生對人體醫學的瞭解,像陸瀚濤這種年紀的人,一次性注入如此劑量,就算神仙下凡也無力迴天了。
想必再過一會兒,陸金強也會接到醫院的通知。
這家醫院背後關係盤根錯節,尤其是那些外籍醫生,十個裡頭九個都是在本國混不下去的學渣,才跑來香江謀生。
因此每年醫療糾紛層出不窮,只要不是權貴人物出事,連媒體都懶得報導。
陸瀚濤說得客氣點是地方鄉紳,說得直白點就是個普通老頭子,根本不值得大張旗鼓發新聞。
況且他的身份背景,警方知道了搞不好還得暗地裡鼓掌稱快,哪會費心追查所謂“真兇”。
吃飽了撐的才會管這種閒事……
“東哥說得沒錯,我正是為此而來。從昨兒起我大伯的身體就不大對勁,剛才跟你見面時也是……”
叮鈴鈴!
陸金強二話不說,推開身旁兩位豐滿女郎,抓起鋼筆便在檔案上刷刷幾下,字跡飛揚。
哪怕遲疑一瞬,都是對眼前局勢的不敬。
就在他落筆收手的一剎那,懷中的手機響了。
“喂?”
“甚麼?!”
“好,我明白了,馬上過去……”
陸金強臉色驟變,瞳孔微縮,顯然受到了巨大沖擊。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正與女郎調笑的陳天東,隨即恢復正常語氣,說完便迅速結束通話。
“陸兄弟,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陳天東裝出一臉茫然,帶著幾分關切地望向他。
“……東哥,陸瀚濤那老頭正在搶救,該不會……是你動的手腳吧?”
儘管心裡幾乎已經篤定,眼前這個俊朗青年脫不了干係,但陸金強仍忍不住開口試探。
畢竟,表面上談笑自若、摟著女人嬉鬧,背地裡卻能派人下手除掉對手,這種人比陸瀚濤那種老狐狸還要陰狠。
也難怪能讓陸瀚濤栽這麼大一個跟頭……
“陸兄弟!你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我雖然是個矮個子,但也是遵紀守法的好市民!殺人犯法的事,我這輩子都沒碰過!”
“不過嘛……香江的醫療水平你也知道,每年總有些意外發生。說不定真是醫生開錯藥呢?你先別急著下定論,問清楚再說,別傷了咱們之間的和氣,你說是不是?”
陳天東一邊攬著女郎,一邊擺出無辜表情,笑得人畜無害。
“東哥說得有理,我現在就去醫院一趟……”
陸金強望著這張看似清白的臉,心中暗歎:這小子演技太絕。
他點頭應和,戀戀不捨地掃了一眼身邊的兩位女郎,隨即起身離開包廂。
再香豔的場面,也比不上家族老祖宗的生死重要。
他必須儘快確認陸瀚濤是否還有救。若真死在醫院,對他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畢竟那老頭是陸家元老,德高望重,自己動手終究不便。
但如果死於“意外”,那就另當別論了——與他無關。
“王老闆,您交代的事辦妥了,這是簽好的檔案……”
陸金強前腳剛走出酒吧,陳天東後腳便拿著合約起身,走向另一間包廂。
裡面,王波正帶著他女兒,還有大學生阿霆的女友、資深癮君子詩雅,靜靜等候多時。
陳天東進門後自然地坐在詩雅身旁,不動聲色地攬住她纖細的腰肢,隨後將檔案遞給了王波。
“……還是阿東你有手段,這趟辛苦你了。這些先拿去用,事成之後再給你兩成股份,算是心意。”
王波接過檔案,一眼便看見落款簽名是陸金強而非陸瀚濤,立刻明白了箇中玄機。
他也不多言,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早已備好的支票,笑著遞過去。
“都是自家兄弟,互相照應本該如此……股份就不必了,王老闆真有這份情誼,日後常來我這兒喝兩杯茶便夠了。”
陳天東接過支票,隨意掃了一眼上面那串堪比太爺爺輩分的零,隨即婉拒了那兩成乾股。
並非他傻乎乎地拒財於門外。
商場無善男,這些人送上門的好處,往往背後都綁著繩索。
這次出手相助,不過是拗不過王詩雅這女人的軟磨硬泡,再加上陸瀚濤本就不是甚麼好東西,除之也無心理負擔。
可若今日收下太多人情,來日必有下次相求——新界開發在即,麻煩只會越來越多,萬一哪天觸了哪個大佬的逆鱗,後果不堪設想。
六元首充雖賜他“小超人”之能,卻扛不住現實裡的玄學套路……
這種臉皮厚過城牆的商人,還是把話說透更為穩妥。
“客氣,過兩天我帶幾個老友過來,再辦幾張年卡捧場。”
王波到底是做大生意的人物,怎會聽不出話中深意?
但他並不意外。早在靚仔東尚未坐上旺角龍頭、僅是青眼同頭馬時,他就已留意此人。
當年見他把旺角兩條街打理得井井有條,尤以太子道這家酒吧最為紅火,便知此子絕非池中之物,早年就想拉他合作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