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見到一名白髮男子,看似東亞面孔,正站在一座小橋邊吹風,神情恍惚,彷彿在思索人生大事。
張子豪顧不上許多,快步上前,遞出紙條,手指不斷點著上面的文字,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
“你不會英文?”
白髮男子看了看張子豪的動作,又瞧了瞧紙條,面露疑惑,竟用廣東話開口問道。
“你會講廣東話???!”
張子豪聞言動作一滯,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對方。
那男子看上去約莫三十多歲,雖滿頭灰白,實則年齡難辨,且長得頗為俊朗,鼻樑高挺,竟與香江那位唱《忘情水》的巨星有幾分神似……
“我早年在香江住過幾年,我叫阿昆,你們是香江來的嗎?”
白髮男子伸出左手,微笑著說道。
“張子豪,失禮了,剛來沒幾天,英文還不太懂。”
張子豪伸手與他相握,同樣露出笑容。
“沒甚麼好尷尬的,英文很容易,待久了自然就會了。”
白頭阿昆語氣平和。
“你在這邊很久了?”
張子豪一聽,心頭一動。
不知為何,一貫多疑的他,竟對眼前這位白髮阿昆生出莫名的好感,彷彿早已相識多年,這種感覺,前所未有。
“十幾年了吧。以前在太國混過一陣,覺得沒出路就跑來英國,一留就是十幾年。你呢?你是來找這個地方的?”
阿昆指著紙條上的英文,輕聲問道。
“是啊,這是朋友給的地址,這兩天他有事來不了,我又看不懂英文,不知道具體在哪。這兩位是我兄弟,大壯,阿忠。”
張子豪解釋道。這時,大壯與阿忠也走了過來。
“……你該不會被朋友耍了吧?紙條上寫的可是公共衛生間。”
白頭阿昆又露出最初那種古怪神情,盯著三人緩緩開口。
要不是對方開的價碼實在高得讓人難以拒絕,他真不想來幹這種破翻譯的活兒。
安安穩穩做個黑中介,雖說賺得不多,但至少腦子不會天天被人當傻子耍!
連地圖都看不懂,難道還看不懂上面標註的小圖示嗎?
“咳咳……不好意思,拿錯了,應該是這張……”
張子豪滿臉窘迫,幸好阿忠反應快,迅速遞上了另一張小紙條。
“哦!明白了,這上面寫的是沃爾生物公司,離這兒不遠,往前走兩百米,左轉一百米,再右拐一百五十米,接著左轉就到了。”
白頭阿昆看著紙條上的英文,抬手指向左手邊的方向,為他們指明路線。
“有空去坐坐嗎?”
若是換成別人,白頭阿昆這一通左右拐彎說得這麼複雜,恐怕根本記不住。
但張子豪不同,他天生擁有超強記憶力,若非童年學習環境太差拖累了發展,如今早就是中環的精英白領了。
白頭阿昆才剛說完一遍,整條路線已在張子豪腦中清晰浮現。
收回紙條後,張子豪並未急著帶大壯和阿忠離開,反而笑著對白頭阿昆說道:
“有沒有空去坐坐?”
他心中已有盤算——他們日後註定要在這座城市待上很久。
那個混蛋給他的名單上有十幾個目標,基本都是有錢有勢的老外。
想短時間內搞定這些人幾乎不可能。
而且他們也不可能每次都靠紙條問路,那樣既麻煩,又容易暴露行蹤。
既然他對白頭阿昆印象不錯,不如先探探底細。
如果合適,乾脆拉進來當幫手,往後行動也方便得多。
“好啊,難得遇到幾個老鄉,附近正好有家咖啡館挺不錯,我請客。”
白頭阿昆笑著點頭應下。
不得不說,能在黑中介這行混這麼多年的人,首先得有幾分親和力——說話能讓人信服,行事不惹人反感。
而白頭阿昆在此地已紮根十幾年,絕對是這一行裡的老江湖。
能安然無恙地幹這麼久而沒惹上麻煩,跟他與生俱來的親和力脫不開關係。
短短几句話,竟讓剛認識幾分鐘的張子豪三人,幾乎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隨後,經過與張子豪的一番“徹夜深談”,白頭阿昆坦白了自己在倫敦的真實職業。
而張子豪聽罷,更是主動提出邀請,希望他加入他們的行列。
原因有三:
其一,他們確實需要一個懂英文、熟悉本地情況的同伴。
否則三人兩眼一抹黑,早餐只知道點香蕉蘋果,每頓飯只能啃半生不熟的羊排,終究難成大事。
白頭阿昆在此生活十餘年,又是靠人脈吃飯的黑中介,說明他對這裡不僅熟門熟路,還有一定社會關係。
有個地頭蛇幫忙,辦事自然事半功倍。
其二,雖然白頭阿昆並非綁匪出身,但黑中介與他們這類人本質上是一類貨色,只是犯罪年限長短不同罷了。
只要不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張子豪心裡就不會有太多負罪感。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他打心底裡喜歡這個人,彷彿見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般。
自那以後,隨著白頭阿昆正式“結識”張子豪三人,他們在倫敦的日子也開始過得風生水起。
有了個會英文的翻譯隨行,他們再也不用頓頓靠香蕉蘋果果腹,也不必再忍受半生不熟的羊排。
再加上張子豪三人個個身家過億,在這裡享受到了許多香江無法提供的特殊服務……
“沃爾生物公司的總裁是豪威爾伯爵的獨子,那位伯爵如今已八十多歲,若無意外,撐不了兩年就得入土。豪威爾家族只有這一個繼承人,所以他兩年內必定繼任英國伯爵之位。綁架一位伯爵的風險有多大,不用我多說你也清楚吧?你真的考慮清楚了?”
酒店房間裡,白頭阿昆神情凝重地望著張子豪,低聲問道。
天地良心,他現在真有點後悔了。
之前那個打電話給他的人,開價二十萬讓他來給張子豪當翻譯,對方也沒說別的,他就接了這活。
那時候他哪知道張子豪是幹甚麼的?
可這些天跟著三人四處揮霍,他也看出這三兄弟身家不菲。
第一天還問起沃爾生物公司的事,他便以為是香江來的頂級富豪。
他阿昆也是想往上走的人,要是能搭上線,誰還願意在這兒幹黑中介的勾當?
可萬萬沒想到,這三人竟然是綁匪!
難怪這幾天花錢如流水,連請個洋妞都敢甩出幾萬英鎊,原來幹這行來錢快,根本不把鈔票當回事!
後悔嗎?當然後悔。
雖然他乾的是灰色營生,不算清白職業,但真被抓了,頂多關幾個月,再遣送回國罷了。
憑他的本事和關係網,回去照樣能東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