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趕到醫院，看到兒子躺在病床上的模樣，他是越想越怒。
今天要是不替兒子討回公道，他由達明還算甚麼父親？
還有臉在這江湖上混？
於是，在醫院安撫完哭哭啼啼的兒子，陪他吃完飯後，立即打電話召集人手，直撲油麻地而來。
擒賊先擒王。雖然動手的是靚仔東的小舅子，但那種小角色根本不值得他親自出面。
真要算賬，也得找靚仔東這個當家的！
今天靚仔東若不給他一個交代，他發誓要血洗旺角！
他由達明，就是這麼狂！
“喇叭，外面吵甚麼吵……”
“喲！這不是明哥回來了？聽說你前幾天陪嫂子去泰國度假，啥時候回的啊？”
這時陳天東摟著一位波濤洶湧的小姐，手裡拎著啤酒，叼著吸管慢悠悠走出來，嘴上抱怨著，一見到由達明卻立刻換上一副驚訝的笑容。
最近事太多，他差點忘了——昨天好像真是他讓何俊去教訓了一下這貨的兒子。
現在人找上門來了，倒也不奇怪。
“靚仔東！少在這裝蒜！你小舅子把我兒子腿打斷了，這事你準備怎麼收場？”
由達明一見正主現身，更加氣焰高漲，雙臂環胸，滿臉不屑地逼問。
“明哥，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今晚我動你，明天你動我，再正常不過了。再說了，不過是年輕人之間鬧著玩罷了。你今晚上帶這麼多人衝我場子，恕我直言，你有沒有為自家兒子考慮過？”
陳天東完全無視由達明的囂張，反而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反問他。
“你這話甚麼意思？我兒子被人打斷腿，你不提賠償反倒說我沒為他著想？”
由達明眉頭緊鎖，目光銳利。
牽扯到自己唯一的血脈，再大的脾氣他也願意壓一壓。
“明哥，上來坐會兒？”
陳天東環視四周，見門口人多眼雜，便朝由達明使了個眼色。
“……你們都在門口等著。”
由達明略一沉吟，見陳天東不像敷衍，便揮手示意手下退下，只帶著貼身保鏢跟了上去。
“明哥，你疼兒子這份心意，我佩服，絕對是個稱職的老爸。但今晚你帶這麼多人殺上門來，說真的——你還真沒為你兒子考慮周全。”
進了包廂，陳天東先把屋裡的幾位小姐支走，旋即開啟一瓶啤酒，遞給由達明，語氣平靜地開口。
“怎麼，老子替兒子討個公道還有錯了？”
由達明接過啤酒，挑眉問道。
“做父親的為兒子出頭當然沒錯，可……明哥，你有沒有想過，太子雞出來混圖的是甚麼？是為了錢？你明哥缺錢嗎？他圖的是面子！好歹也是和安樂的太子爺，昨晚我得知手下的人把你兒子腿打斷後，就立刻下令封鎖訊息，不想鬧大。可你今晚帶這麼多人上門一鬧，現在整個旺角都知道太子雞被人打斷了腿——你讓太子雞以後怎麼在江湖上立足？說得直白點，這段黑歷史一旦傳開，他往後還怎麼接你的班？這年頭，的確有當爹替兒子出頭的，但咱們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把家醜外揚，尤其是咱們混社會的。”
“如果你明哥壓根不在乎太子雞的臉面，非要搞得人盡皆知，那我無話可說。小弟犯的事，大哥自然要扛，你想動手，我陳天東奉陪到底。”
說著，陳天東舉起酒瓶，朝由達明面前輕輕一碰，意思分明：要打要和，隨你選。
“……那我兒子被人打斷腿，就這麼算了？！”
由達明聽著，心裡微微一震。
這話還真有點道理。
他看到兒子被打成那樣，腦子一熱只想報仇，根本沒替兒子長遠打算。
太子雞是甚麼性子？
當年被個矮子不小心濺了口水，都要追到暗巷裡打得對方滿地找牙才罷休。
要是他知道這事傳遍了旺角，會不會想不開？會不會覺得顏面盡失？
可話又說回來……靚仔東講得再有理，他作為父親，難道眼睜睜看著兒子受辱，一點表示都沒有？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陳天東語氣一轉，“明哥你可是和安樂排得上名號的大人物，社團裡的‘坐館’級人物。但這事說到底，是年輕人之間的摩擦，不如讓他們自己解決。太子雞是你親生兒子，骨子裡總該有你的血性吧？如果連這點擔當都沒有，老弟我講句難聽的，他真不配接你的班。老爺子當年白手起家創立和安樂，你又苦心經營這麼多年，總不能到了第三代就垮了吧？你就當這是給太子雞一次考驗，一次歷練。”
陳天東說得語重心長，彷彿全是為了他們父子著想。
說實話，這個由達明可比蔣勝好說話多了。
蔣勝雖然讀書不多，但整天跟著蔣天生混，耳濡目染，多少懂點進退。
如今蔣二爺回港，蔣勝更是越發謹慎，緊跟步伐，新記也漸漸有了轉型的苗頭。
而由達明就沒那麼幸運了。
同樣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繼承整個社團，但他沒有蔣大爺、蔣二爺這樣的長輩指點。
兩人都是粗人，可由達明連動腦筋都懶得動，更別提權謀算計了。
因此聽完陳天東這番話，由達明沉默下來，一邊喝酒，一邊反覆琢磨。
聽起來確實沒毛病。
當年他從死去的老爸手裡接過社團，憑甚麼服眾？
靠的就是狠勁兒——誰惹他，他必十倍奉還。
他那死鬼老爸曾說過：“想讓人怕你，就得比他們更狠；想讓人服你，就得讓他們不敢抬頭。”他做到了。
這十幾年來，社團上下井然有序，沒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他還年輕，不過四十出頭，一直沒認真考慮過交班的事。
可眼下，靚仔東這番話卻點醒了他——如果他這個寶貝兒子是個軟腳蝦，將來怎麼鎮得住場子？
底下那些叔伯，哪個是善茬？
和安樂是他老爸一手創立，經他們兩代人打拼才有了今日規模，絕不能毀在第三代手上。
可要是這兒子扛不起這副擔子，又該怎麼辦？
所以……不如趁這次機會，試試他的膽識，讓他練練手。
反正靚仔東都把話說透了，應該不會出甚麼大事。
最多吃點苦頭，受點傷。
以前是他太慣著這孩子了，現在想想，出來混，捱打受傷不是家常便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