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在警署內部動手太過張揚,想不引人注目都難。若警方本未懷疑到他頭上,這一招反倒等於自首。
其二,眼下他尚未完全開啟香江市場,正需低調行事。一旦鬧出命案,想藏都藏不住。
不過是個小角色,知道的也不多,為了一點可能性冒這麼大風險,根本不值。
“魏先生,你太低估香江這些差佬了。他們可比阿美莉卡那些酒囊飯袋厲害得多。從你那個小弟被抓那一刻起,你的蹤跡就已經暴露了。不管他知道多少,只要他是長興的人,警方遲早會順藤摸瓜盯上你。我只是提個建議——咱們當大哥的,總不忍心對自己人下手,對吧?”
“至於要不要採取行動,你自己拿主意。我女人每年捐給財政司長夫人慈善基金會的錢少說幾千萬,我又沒直接碰過你們的貨,真出了事,我也不會有多大麻煩。可你就難說了。香江雖無死刑,但終身監禁也不是好受的。聽說跛豪在裡面都熬出癌症了。我不是怕事,只是不願失去你這樣一個痛快的兄弟。”
“話就說到這兒,怎麼做全看魏先生你自己了。我先跟你講清楚,現在已經有條子查到旺角這邊了,要是警方找上你,為了我家人的安全,我只能把你電話拉黑……”
陳天東在燈光下輕輕晃著手中的酒杯,語氣平靜地說道。
“……我會處理好。”
魏德信聽完這番話,皺眉沉默許久後才緩緩開口。
他原本以為,靚仔東看起來斯斯文文、像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子弟,行事該有分寸。沒想到手段竟如此果決狠辣。
確實是他低估了對方。難怪這人年紀輕輕就能坐上和聯勝的渣數位置,聽說連坐館都不想當——如今看來,倒也不是沒有原因。
“那就等你的好訊息了。”
陳天東笑了一聲,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砰!”
“姐夫!大浦黑打你手機佔線,直接打來酒吧了!說他手下頭馬在油麻地正被人圍砍,要我們立刻過去支援!”
“油麻地那邊徹底亂起來了!”
何俊猛地推門衝進來,語氣急促又帶著幾分亢奮地喊道。
“????”
“人家小弟被砍你還興奮個鬼啊?”
陳天東沒好氣地瞪了這小子一眼。
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不就是油麻地出了點事?關他屁事……
他又不在油麻地,而在旺角。
“不是啊——姐夫!是油麻地出大事了!大混戰!”
何俊見他姐夫似乎沒聽明白,趕忙一字一句重新強調。
“然後呢?大浦黑的人被砍跟我有甚麼關係?我又不是他爹。今晚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酒吧,哪兒都別去,否則哪天你女人躺在別人床上、你兒子喊別人爸,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喇叭,去查一下到底甚麼情況。”
陳天東一把將何俊按回座位,牢牢控制住他不讓走動,隨後朝喇叭吩咐道。
能在油麻地掀起這麼大風波的社團,整個香江屈指可數。
再加上白天鄧伯上車前曾暗示過,老葛已經憋得太久——當時他還半懂不懂,現在一聽油麻地火併,頓時明白了鄧伯那句話背後的深意。
今晚在油麻地動手的,除了號碼幫還能有誰?
油麻地本就是敏字堆的地盤,雖然各字堆自治,但名義上仍屬號碼幫管轄。
老鬼敏過去跟老葛不對付,早年還因觸犯洪門規矩,被一群社團藉機跑到油麻地插旗佔地。
可那地方可是塊肥肉,號碼幫真會輕易放手?
自從近距離接觸過老葛之後,陳天東立刻把他歸為鄧伯那一類人——全是老謀深算的老狐狸。這種人怎麼可能白白讓出油麻地?
也正因如此,他當初壓根就沒打過油麻地的主意。
與其費力拿下一個麻煩不斷的堂口,還不如安安心心守著旺角這片地盤,跟著大波浪老師好好學外語來得踏實。
“老大,查到了。號碼幫的大軍今晚帶人把油麻地其他社團的據點全都掃了,大浦黑的頭馬剛剛被人斬殺……”
幾分鐘後,喇叭回來彙報。
“就是白天跟在老葛身邊的那個海歸?”
一聽到“大軍”這個名字,陳天東腦海裡第一個浮現的是《賭聖》裡的特異功能高手,至於“通背猿猴”到底是哪部影視劇的角色,他到現在都沒想起來。
不過叫“大軍”的人一聽就不像是善類,多半是個反派角色。
“沒錯,就是他。估計今夜過後,油麻地又要回到號碼幫手裡了。”
喇叭點頭確認。
“……不用理會。只要他們不來旺角惹事就行。”
陳天東毫不意外地擺了擺手。
那海龜雖說白天被高晉打斷了幾根肋骨,但戰鬥力依舊驚人。
一夜之間橫掃油麻地,他一點也不奇怪。
那些趁機在油麻地插旗的社團,本來也只是想撈一票快錢,並沒打算長期駐守。
誰都清楚油麻地的分量——這些年一直由號碼幫掌控,這麼一大塊肥肉,號碼幫怎可能真的拱手相讓?
所以等他們瓜分完利益後,根本沒派重要人物鎮守,來的大多是些炮灰角色,比如洪興大飛的小舅子之類。
也只有大飛那種頭腦簡單的矮冬瓜,才會天真地以為蔣天養真是要全面進軍油麻地,才拼了命地帶親戚上去賣命。
別說像大飛他小舅子、大浦黑的頭馬這類角色了,這種人在一般混混裡或許還能逞兇,但要是碰上那個海龜,那就真不夠看了。
人家可是橫掃唐人街的狠角色,戰績明擺著——一晚上被人連挑幾場,根本不出奇。
他更想知道明天清晨各大幫派會作何反應。
號碼幫這次在油麻地掀起大風波,幹得確實漂亮,但也幾乎把洪興、東星、和聯勝、義群、洪英、新記、和安樂這些社團全都得罪了個遍。
老葛想壓下這口怒氣,恐怕沒那麼容易。
“你鬧事就鬧事,把我們的人直接砍死算甚麼?”
“當我們不存在嗎?還是說你們號碼幫打算捲土重來,再稱霸江湖?”
“今晚你給我老實待著,喇叭你看著他,別讓這小子亂跑……”
陳天東吩咐完何俊一句,又對著喇叭叮囑後,便離開包廂,走進辦公室,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喂?”
“火牛哥,鄧伯睡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火牛的聲音,陳天東立馬問道。
“阿東啊,鄧伯已經歇下了,這麼晚了,出甚麼事了?”
火牛在另一端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