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是最要命的社死現場——當著面貶低別人，結果人家本尊就在旁邊。
雖說同屬一個社團，背地裡怎麼議論都無所謂，可現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人家是“A貨陳”，多少有點往槍口上撞的意思了。
尤其是陳浩南目光掃過來的那一瞬，他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冰窖，渾身發涼。
陳浩南居然動了殺心！
他雖然打打殺殺不在行，但好歹當年跟著蔣震混過，也算見過風浪。
就剛才那一眼，他敢拿腦袋擔保——陳浩南是真的想廢了他！
陳浩南就算再怎麼“水”，那也比他硬氣多了。
人家可是東星何蘭分堂的雙花紅棍，真要動手，他這種老油條根本招架不住。
如今歲數一大，別說打架，連菜市場罵街的大媽都能把他吼趴下。要是陳浩南真下手，他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沒說甚麼，就是跟山雞閒聊哪家場子的妹子更正一點罷了。蔣先生來得可真早啊……”
基哥早已沒了先前跟山雞互嗆時的囂張勁兒，此刻拿著手帕不停擦拭額頭的冷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我一直都很守時。”
“浩南，先過去坐吧……”
蔣二大爺笑眯眯地說完，自己落座後，朝身後的陳浩南示意了一下，讓他也回到位置上去。
其他人紛紛挺直腰板，個個神情肅穆，儼然一副聆聽上級指示的模樣。
實話實說，在駕馭手下這方面，蔣二大爺確實比他那位已故大哥蔣天生強太多了。
蔣天生在世時，雖受人敬重，但關係更像是兄弟哥們。
比如基哥常在陳天東的場子裡點黑珍珠，賬單卻直接掛蔣天生的名字——這事就能看出一二。
蔣天生嘴上抱怨幾句，但每到月底，還是會派人把錢結清。
而蔣二大爺不一樣。
他在泰國當土皇帝太久，骨子裡自帶一股威壓感。
雖然進入洪興的時間不長，可那些堂主見了他，就跟打工仔見到董事長似的，打心底裡敬畏。
“昨晚咱們洪興出了件大事，想必各位也都聽說了——東星、長樂，還有其他幾個社團聯手突襲銅鑼灣，搶走了我們不少地盤。”
“浩南，這次責任不在你，但地盤是從你手上丟的。我給你七天時間，不管用甚麼辦法，必須給我奪回來！需要支援可以找太子、大飛或者韓賓他們幫忙……”
等眾人坐定後，蔣二大爺緩緩開口。
作為一個精明的商人，他深知欲速則不達。
適可而止才是上策，若一上來就打壓太狠，反倒容易寒了人心。
這一次他的目的已經達成：銅鑼灣是洪興的臉面，絕不能丟。
否則他死了的大哥真得半夜爬出來找他算賬。
“是，蔣先生！我一定把地盤搶回來！”
陳浩南見蔣先生非但沒有責罰，反而還允許他調動人手，頓時覺得蔣先生依舊是那個信任他的長輩，心頭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有擔當！”
“還有一件事，”蔣二大爺臉上依舊帶著笑意，“銅鑼灣雖然油水足，但局勢複雜。昨晚的事也提醒了我——浩南既要管澳門那邊的賭檔，又要顧及銅鑼灣的地盤，終究難以兩全。眼下澳門風波不斷，為了防止類似情況再發生，葵青那邊事務少，韓賓平時也清閒些，所以澳門的賭檔我打算暫時交由韓賓接手打理。”
“浩南，你沒問題吧？”
蔣二大爺似乎對陳浩南這股幹勁頗為滿意，笑著點頭，繼而問道。
“沒問題！蔣先生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做。”
仍沉浸在“蔣先生還是從前那個蔣先生”情緒中的陳浩南毫不猶豫地應下。
在他看來，這個決定合情合理——澳門那邊本來就不太平。
雖說他管理的那家賭檔是向靚仔東租的，而靚仔東與澳門黑道皇帝尹志巨是結拜兄弟，背後又有賭王賀新撐腰，加上洪興也不是無名之輩，因此一直風波不大，但也小麻煩不斷。
現在他還要著手籌備回銅鑼灣重整地盤，一時分身乏術，無法兼顧澳門賭廳那邊的事務，將賭廳交由他人代為管理，也算合情合理。
“你們呢？沒問題吧？”
蔣二大爺又露出一副頗為滿意的神情，先是對陳浩南點點頭，隨後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沒問題！”
“當然，蔣先生怎麼安排，我們就怎麼辦……”
“韓賓頭腦清楚，讓他來管那邊的賭廳，確實穩妥。”
在座眾人，除了陳浩南、山雞這幾個毛頭小子，還有太子這般不愛動腦的，誰不是人精？
蔣先生表面上依舊抬舉陳浩南，可實際上，似乎已經打算放棄他了——連賭廳都收了回去。
澳門的賭廳，向來是他們洪興最核心的利益所在。
每年堂口分紅、各地區的陀地收入其實佔比極小，真正的大頭，全都來自澳門那幾家賭廳。
可以說，澳門賭廳就是洪興的經濟命脈。
過去大蔣先生把一家（雖是租來的）賭廳交給陳浩南打理，雖看似微不足道，但在眾人心裡都明白——那是一種訊號，一種明確的傳位暗示。
可如今，蔣二大爺藉著昨晚銅鑼灣出事為由，直接收回了賭廳經營權。
這，是不是也意味著另一種訊號正在釋放？
而把賭廳交給韓賓，又是甚麼用意？
難道蔣二大爺打算捧韓賓上位？
這不可能吧！
韓賓雖然為人穩重，行事低調，從不張揚，若非上次與雷耀陽單挑，大家甚至不知道他身手如此了得。以往只知道他“食腦”，擅長謀略。
可再怎麼說，韓賓終究不是洪興本家出身，屬於半路加入。
這位蔣二大爺的心思比蔣大爺更深，底下的人實在難以揣測。
但他給出的理由倒也站得住腳：韓賓的地盤葵青除了做些走私生意外，幾乎無甚大事，否則也不會三天兩頭往觀塘跑，跟十三妹混在一起。
暫時把賭廳交給他打理，確實說得過去。
“嗯。”
“韓賓，葵青那點事，交給手下人就行。澳門那邊你得多上點心。對了……我們那邊那家賭廳快到期了，你抽空去跟靚仔東談一談，一年一簽太麻煩，最好改成兩三年一簽。多給一層抽水也無所謂……”
蔣二大爺見眾人反應平靜，滿意地點點頭，神色如常地對韓賓吩咐道。
其實他早已決定要扶持韓賓。
前幾日與韓賓深談過，對方的表現令他十分欣賞。
但這一次，他不會再像當年捧陳浩南那樣高調行事。
至少，在韓賓尚未做出成績之前，絕不能大張旗鼓。
畢竟，韓賓並非洪興元老，這個出身問題始終是個坎。
唯有等他真正為社團賺來大筆利潤，讓各堂口話事人都拿到更豐厚的分紅，那些背後的議論才會逐漸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