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東瞪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吃早餐，懶得理他。
“你要是沒遇上我，頂多也就是個炮灰反派，拿甚麼跟主角比？不過說真的，那陳浩南確實有點水分……對了，屠火那件事，冷叔打算怎麼處理？”
吃完早飯，陳天東才想起倒黴的屠火。
那天晚上剛給黃胖子透露點訊息，結果這傢伙第二天就沒了，害他被黃胖子電話裡罵得狗血淋頭。
“還能怎麼辦？風風光光辦個喪事唄。過幾天過了頭七就出殯。冷叔那個老狐狸，屠火活著的時候天天盼著他死，結果人真走了，昨天在他家裡哭得比屠火老婆還傷心……”
阿豹聳著肩，語氣譏諷。
“那是做給人看的姿態，你缺的就是這點城府。多跟這些老江湖學學，人家能活到今天，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對了，我昨天已經跟長興的魏德信談妥了，讓他接手旺角的貨路。你去跟德字堆那邊打聲招呼，讓他們先撤出來。阿毅那傢伙不知道發甚麼神經，昨天電話一直打不通。”
陳天東忽然想起這事，轉頭對阿豹說道。
“長興？那不是個小社團嗎？怎麼能把場子交給他們？他們壓得住場面嗎？”
阿豹皺眉回憶，在香江似乎是有這麼個組織，但規模極小，別說跟四大比，連洪英、新記都比不上。
別看旺角地方不大，坐巴士不堵車半小時就能穿過去，可人流密集，生意做得穩，一年下來不出事，兩三年買套房都不是夢。
要是搞偏門，賺得更狠——旺角從不缺癮君子、賭徒……
長興的實力，未必打得過他跟老大兩個堂口加起來，現在竟要獨吞整個旺角市場？
哪來那麼多貨？
“別小瞧任何社團。表面看他們不起眼，但能在香江立足這麼久，沒一個是簡單的。你想想之前跟屠火合作的進興，那種小幫派都能拿出大批貨供給臺灣那邊的人，背後肯定有門道。”
“而且……這個魏德信，身份可不普通，絕不是一般的堂主那麼簡單。”
陳天東搖搖頭，語氣慎重。
“……老大，你的意思是……動他？”
阿豹盯著他的臉，心頭猛地一顫，那段不願回想的記憶又浮現出來。
他太瞭解老大了，每一步行動背後必有目的。
這次如此痛快把旺角讓給長興，明擺著——魏德信，就是下一個目標。
“……別說得那麼難聽。”
陳天東正色道，神情凜然：
“我們這是替天行道，為香江清除禍患，還一個太平江湖。”
“至於嚴重到這種地步？那魏德信到底甚麼背景？”
阿豹半信半疑地看著老大，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具體底細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傢伙目前在替歐美一個販毒組織辦事，回香江繼承家業只是順便，真正的目的其實是開啟東南亞的市場。他手裡的貨量，估計比咱們從老鬼敏那兒拿到的要多得多。”
陳天東聳了聳肩，語氣隨意地說道。
“這麼猛？”
阿豹一聽，眼睛瞬間睜大，滿臉不敢相信。
他們從老鬼敏那邊弄到了多少貨？
二十噸！而且全是剛上市的新品種。
二十噸，幾乎已經是那個所謂的亨利家族能調動的極限了。
誰能想到，一個區區長興社的老大，手裡竟然掌握著如此龐大的貨源，這簡直讓人跌破眼鏡。
“據說他背後的集團在歐美勢力很硬，人家目標是整個東南亞，自然不會缺貨。現在的問題是不知道他的貨櫃藏在哪。不過那傢伙殺了覃歡喜的老婆，正好可以利用這點，讓覃歡喜幫我們挖出貨櫃的位置。”
“對了，明天你跟我跑一趟倭國，見見中島。那批貨在咱們手上壓太久了，得趕緊出手，拖得越久越麻煩。”
陳天東說著，忽然想起明天和中島的會面，順口就把阿豹給叫上了。
原本他是打算只帶小富去的。
可一看這叼毛最近在香江閒得發慌，不是撩妹就是泡他那個白月光，日子過得比他這個做老大的還滋潤。昨晚居然還有閒心跑去銅鑼灣湊熱鬧……
“行啊，上次帶了一幫混蛋過去，根本沒機會試鏡。這次輕裝上陣，我正好親自去驗驗那些女老師的成色……”
阿豹摸著下巴，一臉猥瑣地點點頭。
上次去倭國是正經帶團隊學習交流，雖碰上了幾位中文字幕界的熟面孔，卻礙於身份不便動手動腳。
這次單獨行動，倒是自由多了。
“呸！”
看著阿豹那副欠揍的模樣，陳天東忍不住朝他豎了個國際手勢。
……
銅鑼灣。
照理說，經歷了一夜血拼，街道應該滿目狼藉才對。
但恰恰相反，不知是當地警方經驗豐富，還是效率太高，清晨六點就開始清掃，等到七點多上班族出門時，昨夜刀光劍影、喊殺震天的戰場早已恢復如初。
地面乾乾淨淨，不見一絲血跡，只有零星幾輛灑水車停在路邊，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跟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樣。
對普通市民而言，銅鑼灣今天和昨天並無不同。
但對於江湖來說，這裡已天翻地覆。
昨日銅鑼灣仍由洪興主導，可一夜之間，洪興的地盤直接縮水一半。
若非警方及時介入收場，恐怕連半個地盤都保不住。
如今的銅鑼灣，早已不再是洪興獨霸的局面。
曾長期被壓制的東星社已然崛起，具備了與洪興分庭抗禮的實力，再加上週邊林立的小幫派，局勢徹底混亂。
這意味著——銅鑼灣扛把子陳浩南的時代，正式落幕。
洪興總部，十二堂主除陳浩南外，其餘十一人悉數到齊。
然而今天的氣氛與往常截然不同。以往若是蔣天生或蔣天養未現身，隔著一條街都能聽見“氣氛組擔當”基哥的吹噓聲——不是炫耀昨晚幹翻了多少黑珍珠奶茶檔口，就是吹噓前天晚上大戰幾條金絲貓街。
在他的嘴裡，自己永遠是戰無不勝的男主角。
可今天，這位“主角”到場後卻異常安靜。
不僅沒跟任何人吹牛，反而規規矩矩地坐下，甚至怕自己忍不住開口，一直用手捂著嘴巴，聞到隔壁牛老抽菸的味道還嫌棄地挪了挪身子，活像剛查出肺癌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