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阿豹，你之前不也在那個遠東武館學了小半年嗎？現在裝甚麼外賓啊？”
陳天東瞥見身旁同樣起鬨的阿豹，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傢伙當初可是騙他媽說是學校要交材料費，捲了數千塊去學拳。
陳天東記得清清楚楚，那正是馮師傅開的遠東武館，專攻泰拳。
原主那時候也曾動過念頭，想跟舅媽要點錢去報名，可惜腦子不夠使，才幾句就被拆穿了底褲。
結果錢沒撈著，倒是蹭了不少黃胖子的油肘子……
“操！別提那個老王八，老子才交了幾千塊，還沒打滿一個月，他就說我偷看他閨女洗澡，直接把我踢出門，真他媽丟人！”
阿豹一提起這事就火冒三丈，臉色漲紅地嚷道。
“……那你到底看了沒有？”
陳天東一臉無奈地看著這位義憤填膺的兄弟。
以他對這貨的瞭解，十有八九是真看了。
不然以阿豹的脾氣早帶著小弟砸場子去了。
當年他和勇哥剛入社團，這廝立馬翻舊賬，帶人找上小時候仗著年紀大收他保護費的幾個混混算賬，其中兩人腿骨都被打折了，連單腿跳的舞都跳不了……
“又不是我一個人偷看！”
阿豹依舊不服氣地嘀咕。
……可偏偏只有你被抓包。
陳天東懶得再爭，拍了拍他肩膀勸道：“行了，等今晚那老頭落單，讓阿kiss套他腦袋揍一頓出氣就是了。再說他閨女現在都成大媽了，給你你也看不上。”
“不至於啊，上週我在夜店還碰見過她，是老了些，但風韻猶存……”
阿豹摸著下巴，眼神飄忽，彷彿還在回味。
“去你媽的！”
陳天東豎了個國際手勢，轉過頭去不再理他。
待三位師傅亮相完畢，擂臺賽也正式拉開帷幕。
這種由矮騾子主導的比武終究上不得檯面，哪怕樂慧貞她爸給港督夫人基金會捐了不少款，賽事也只能辦一天，再多就會被質疑宣揚幫派文化。
洋人一向如此，表面禁絕，背地縱容，雙面做派早已駕輕就熟。
因此，儘管籌備良久，這場拳賽實際僅限一日。
全港參與的大小社團數十個，若採積分制顯然不可行，最終只能採取抽籤淘汰制。
司儀臺前擺著兩個木箱，所有參賽者依次上前抽取號碼，抽中相同編號的兩人即刻登臺對決。
既然是矮子之間的較量，規則自然形同虛設。
掏陰、戳眼、扯頭髮無所不用其極，只要你手段夠隱蔽，帶上短刀上場都無人過問——只要能把對手打趴下或逼其認輸，就算贏。
名義上是拳賽，實則近乎街頭無限制混戰。
矮騾子打架本就不講規矩，目標只有一個：幹翻對方。
至於抽籤過程是否有貓膩，陳天東不得而知。
但當他看到東星、洪興、和聯勝、新義安四大幫派，以及號碼幫那位白毛海歸抽中的對手，全是些籍籍無名的小社團拳手時，眉頭不禁微微一挑。
東星的浩南哥雖常駐何蘭，人情世故卻一點不含糊。
若一開始就安排四大勢力與號碼幫內鬥，難免有人下不來臺。
至少得讓他們的人打進八強再說。
不過這一次，陳天東倒是猜錯了。
事實上，司徒浩南原本的意思是：別搞鋪墊，直接高潮。
最好開局就讓東星對上洪興，趁勢把洪興的人一腳踹出局。
但這提議被經驗老道的白頭翁一口否決。
若是洪興龍頭仍是昔日的蔣天生，怎麼打都沒關係；可如今坐上龍頭之位的是蔣天養，情況便截然不同了。
蔣天養的商業版圖橫跨東南亞，未來在生意場上或許還得與他攜手合作，此時若把關係鬧僵，實在不智。
凡事留有餘地，也是為自己預留轉圜的空間。
難怪常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儘管蔣二大爺這些元老級人物對這場拳賽並不上心，但倘若東星真的讓洪興顏面盡失——連海選都沒透過便遭淘汰，蔣二大爺絕不會袖手旁觀。
商人固然逐利，可當生意做到蔣二大爺這等層次，面子遠比金錢重要。
畢竟到了這個地位，人家早已能憑身份吃飯，靠名聲賺錢。
……
比賽正式開始後，各大社團的頂尖打手陸續登場。
陳天東這才真正體會到鄧伯那句“底下能打的小弟多的是，但會動腦子的沒幾個”的深意。
這些被選出來代表社團出戰的拳手，無一不是身手了得之輩，其中不少人出身黑市拳臺。
為了在此次賽事中打響自家名號，各社團特地從地下擂臺挖人參賽。
即便未必是社團頭號戰力，戰鬥力也穩居前三。
至於老大們事先許了甚麼好處才讓他們如此賣命，外人不得而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人一旦動手，完全是搏命打法。
第一場比賽不到一分鐘便見血光——一名連名字都叫不出的社團拳手，被另一個同樣名不見經傳的對手在一分鐘內重拳擊頭，當場倒地。
近距離圍觀者甚至清楚看到其頭部因劇烈撞擊而變形，足見力量之恐怖。
並非敗者不強，而是這種對決太過殘酷，招招致命。
那人運氣更差，剛上場就被對手偷襲下陰，還未反應過來護襠或向裁判抗議，便已捱了一記迅猛衝膝，腦袋爆裂倒地。
然而，無論是裁判、高臺上的三位拳館前輩，還是下方成群的混混，對此類犯規動作竟全都視若無睹。
這本就不是表演賽，而是透過電視直播的真刀真槍生死戰。
除了兩位初出茅廬的主持人和樂慧貞她父親這類電視臺人員，一開場見到有人喪命便嚇得面無人色外，其餘觀眾反而亢奮至極，個個如同注射了興奮劑，喊聲震天。
“阿貞……阿貞……快！叫阿東派幾個小弟過來……”
位於最高層的包廂內，樂慧貞的父親黃丙耀二號狠狠瞪了身邊兩名比他還膽小無用的保鏢一眼，聲音發顫地朝旁邊正聽取收視資料的女兒急聲道。
此刻他才猛然驚覺：臺下的觀眾全都是古惑仔！這些人非但不怕血腥場面，反而越看越激動，簡直像嗑了藥一般瘋狂。
萬一底下這群亡命之徒發起飆來，自己該如何是好？
指望這兩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廢物保鏢？
“樂生放心，你是我們東星的重要合作伙伴，若有任何狀況，東星必定確保您和樂小姐的人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