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還有老母親和嬌妻,他實在不想陪這瘋子玩命。
可現在全家人的性命都捏在這人手裡,不幹也不行。
哪怕現在有錢了,他也絲毫不敢反抗。
沒親眼見過對方的手段,根本不知道那股力量有多麼恐怖。
當初李家大少爺的兩名保鏢,拿著兩把手槍,竟壓得他們四把AK抬不起頭,還當場打死一人。
可那鬼佬的手下才兩人趕到,那兩個保鏢就像兩條死狗般倒下,五秒都沒撐住。
差距太大了。
“別緊張嘛!我是帶你賺錢的,咱們是搭檔!”
陳天東看著充滿敵意的張子豪,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
誰面對殺死兄弟的仇人,都不會有好臉色。
但他不在乎。
等事情一了,送他下去團聚便是。
反正他已經騙過兩個蔣天生,再多坑一個今天升3“號”,也無所謂。
半個月不見,不知是兄弟之死讓他成熟,還是經歷太多,如今的張子豪,即便沉默不語,氣質也已完全不同。
沉穩、內斂,隱隱有了幾分阿樂的影子。
“說正事吧。”
夜色深沉,陳天東原本平靜的臉色在提到自家兄弟時微微顫動,眼眶隱隱發紅。
幸好四周漆黑,無人注意到他這一瞬的脆弱。
“你真是夠悶的。”他坐在涼亭中,聲音壓低,“這是一份在倫敦頂層富豪圈裡的名單,隨便動一個,你祖孫三代都不用碰鐵鍬挖煤,天天泡在球場揮杆都花不完。”
他動作熟練地擺弄起茶具,手法看似講究,實則生疏。
苦丁茶倒入杯中,墨黑如藥汁。
張子豪剛抿了一口,眉頭皺成一團,陳天東便從懷裡抽出一張紙,輕輕攤開在他面前。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英文名字,每一個後面都標註著代號與資產估值。
那些名字無一例外,全是掛著爵位頭銜的西洋麵孔——伯爵、侯爵、公爵,像一本活生生的貴族族譜。
那位亨利家的二少爺果然不簡單,哪怕自己命不久矣,也要把這條路鋪到底……
“咳!”
張子豪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這些,是我們要下手的物件?”
“嗯?”
“你不是在耍我吧?那是鬼佬的地盤!咱們過去等於跳進狼窩掏崽!”
他盯著那串陌生字母,腦袋發脹。
小學畢業的文化底子讓他連名字都念不利索,可震驚卻如雷貫耳——就像某天半夜推門回家,看見床上除了老婆,還躺著一隻穿著睡衣的鴨子。
難怪那洋人自己不動手。
倫敦哪是好闖的地方?槍支雖不如阿美莉卡那般滿街走,但尋常人家抽屜裡藏兩把防身的傢伙事兒,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更別提名單上的這些人,哪個不是前呼後擁,保鏢貼身如影隨形?
想到“保鏢”二字,張子豪心頭一緊。
自從雞雄走後,這個詞就像根刺扎進神經。
李家那兩位穿黑西裝、眼神死寂的男人,至今仍在他夢裡踱步。
“呵……冷靜點嘛。”陳天東咧嘴一笑,刻意模仿外國腔調,一雙眼睛在昏燈下顯得格外幽深,“要是輕鬆就能辦成,我會找你合作?我不否認這事難,可張子豪——你是我在這一行見過最有天分的人。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你能做成。放心,你們一旦出發,留在香江的親人,我一根頭髮都不會讓他們少。”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張子豪本欲反駁,抬頭對上那雙眼睛,頓時如墜冰河。
那不是威脅,那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才有的氣息——濃得化不開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他沉默了,呼吸變輕,語氣也軟了下來:“這事兒……難度太大。我要時間,要佈局,短期內不可能動手。”
心裡卻翻江倒海:這人究竟殺了多少個,才能讓眼神冷到讓人骨髓結霜?
“當然。”陳天東點了點頭,慢悠悠點燃一支雪茄,火光在他指間明滅。
合理得很。
倫敦不是香江,人生地不熟,再厲害的角色也得搭班子、踩點、摸清路數。
每一步都得算準,哪能說幹就幹?
這個要求,他答應得乾脆。
“第二,那邊的管控遠不如香江嚴密,那些人身邊武器肯定不少,一旦打起來,我怕壓不住場面,之前那兩位得跟我一起行動。”
張子豪語氣沉穩地補充。
“說得通。但我手下不合適,倒是有個合適的人可以介紹給你。你要人、要貨,只要出得起價,坦克都能安排。不過前提是,你得懂怎麼用。”
陳天東先是點頭,隨即又搖頭,見張子豪欲言又止,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扔了過去——那是豪姬頭馬的聯絡方式。
太國皇室坐擁金山銀海,可平民百姓日子艱難,街頭巷尾從來不缺敢拼命的亡命之徒。
五千泰銖就能讓人拿腦袋砸榴蓮,張子豪透過豪姬的兄弟調人,最穩妥不過。
至於讓天養浩和天養傑同行?
想都別想。
若非不想沾上因果,他自己早就動手了,哪輪得到別人插手?
“還有別的條件嗎?要是沒有,今天就到這裡。我們碰面已經超過十分鐘了。”
陳天東假模假式地瞥了一眼腕上閃亮的勞力士,起身準備離開。
“最後一點,別碰我的家人。若他們出事,我拼著一死也要讓你陪葬。”
張子豪收起名片,抬眼直視著他,聲音低卻堅定。
“呵呵呵!咱們是合作,何必這麼狠呢?我雖算不上善類,但從不傷無辜。可……要是這‘無辜’威脅到我,那就另當別論了。”
陳天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長,隨後帶上小富鑽進車裡,揚長而去。
……
張子豪盯著遠去的尾燈,牙關緊咬,拳頭攥得發白。
對方分明是在拿他母親和美嬌妻警告他別耍花招。
他被吃得死死的,卻毫無反制之力。
甚至連“奧德彪”這個名字,他都懷疑根本就是個假名。
他沒走,依舊坐在涼亭裡,一口一口喝著苦丁茶,望著山下燈火如星的夜景。
那個鬼佬說得沒錯,這茶喝多了,真就嘗不出苦味了……現在,他竟覺得平淡如水。
“豪哥,情況怎麼樣?”
阿忠在車裡等了很久,見對方早走了,豪哥還在原地喝茶,忍不住開口詢問。
“回去以後,你和大壯把老婆孩子接到我家。
這段時間,他們跟老媽、阿芬一起住。”
張子豪沉默許久,揉了揉臉,強撐精神說道。
“那我們去哪兒?”
阿忠聽得一頭霧水。
豪哥讓全家團聚,顯然是要出遠門。
再想到剛才那個大鬍子鬼佬才走——
這事,肯定不在香江境內。
“先回去。明天再定。”
張子豪盯著阿忠許久,終究沒把話說出口。
今晚就算了,讓他安安心心陪家人過一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