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東說得一字一頓,神情凜然,像極了長輩訓話。
“那……那我們現在該咋辦?”亞飛搓著手,亞基也在旁邊縮著脖子問。
兩人聽著,嘴上捱罵跟吃苦瓜一樣,可心裡琢磨著,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
他們確實混,也確實兇,可真要出了事就跑,確實不太像話。
江湖裡講的是義氣和骨氣,哪有大哥臨陣脫逃的道理?萬一以後真當了頭目,這段黑料傳出去,面子往哪兒擱?
“問題來了就解決它。”陳天東語氣沉穩,“我查過了,那個趙剛不止一個兒子。被你們廢掉的那個只是個私生子,根本沒人看得上。現在他還在氣頭上,你們先藏一陣子。等風頭過去,我再想辦法擺平。這段時間我和阿豹也會留在臺貝,有事找阿林就行。”
他掃了一眼兩人,雖然這倆腦筋不靈光,命還克主,但至少這次肯聽話,這點還算不錯。
“啊?還要留在這裡?!”亞飛和亞基臉色瞬間垮下來。
他們巴不得立刻滾回香江,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這地方太危險了,黑白兩道都在通緝他們,連晚上喝水都怕被人下藥。
二十多年沒衝動過,好不容易狠一次,結果捅出這麼大簍子!
“安心。”陳天東拍拍桌子,“這兒是阿林的老家,偏得很,沒人會想到你們躲在這兒。忍幾天,熬過去就太平了。你們不是想當大哥嗎?這事一了,我親自扶你們上位。”
語氣像哄小孩,但效果立竿見影。
“真的?!”兩人眼睛頓時亮了,剛才的恐懼全拋到腦後。
“就你們這腦袋瓜,我騙你們我都嫌丟人。”陳天東冷笑一聲,又補了句,“信不信由你。”
“確實……咱們先在這兒避一陣子。”
兩人應聲點頭。
東哥的話合情合理,別看他名聲在外,但他們也不是輕易能被糊弄的人。
腦筋清楚得很,誰在耍花樣一眼就能看穿。
為了坐上那個位置,多吃點苦也算值得。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阿林,那‘紅玫瑰’的老闆到底甚麼背景?”
車隊駛入忠孝東路時,陳天東無意間瞥見路邊一塊嶄新的廣告牌。
畫面上是個半露香肩的女子,唇間輕叼一朵紅玫瑰,旁邊三個大字格外醒目:“紅玫瑰”。
這風格還真是大膽。
這種地方竟然還能光明正大地打廣告?
他多看了兩眼,牌子顯然是最近才換的,顏色鮮亮,毫無褪色痕跡。
這就奇怪了。
之前那個賣茶的女人,雖說只是臨時工,但在那兒幹了好些年。
按理說,工作滿兩年就得籤長期合同,哪怕沒正式編制,也算是會所的人。
可她被人廢了之後,四海幫直接被牽連得七零八落,整個臺be都亂了一通。
偏偏那家“紅玫瑰”卻像沒事一樣,連招牌都換了新的。
風平浪靜,毫髮無損。
種種跡象表明,這家場子背後的主事人絕不簡單。
“不清楚。”阿林搖頭,“以前陪吉米哥過來談生意,只知道名義上是三聯幫的地盤。但真正掌控的人從沒人見過。早年傳是雷幫主在管,可後來雷幫主死在香江,這兒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猜啊,可能是上面的人在背後撐腰。”
陳天東摸著下巴,沉默片刻。
“這幾天安排人查一查。”
原本他還想著,東湖幫的蚊爺跟官方關係不錯,或許能借個力。
結果發現兩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臺be這邊的勢力盤根錯節,他早有耳聞,卻沒想到這麼巧,偏偏這家“紅玫瑰”能在風暴中心全身而退。
四海幫的地盤被瓜分得差不多了。
賭場、夜店、電子廳,全都有角頭插手。
有些外來勢力甚至盯上了本地小本生意,三天兩頭來鬧事。
可“紅玫瑰”依舊開著,連海岸那種狠角色,吞了四海幫兩家最大的賭場,也沒敢動它一根手指頭。
這就不尋常了。
偏門生意裡,甚麼最來錢?
黃賭毒向來是地下世界的三大支柱。
起初,陳天東以為“紅玫瑰”不過是臺be一家尋常的高階會所,頂多算個富商消遣的地方。
可如今那招牌高聳入雲,氣勢堪比國際航司,顯然早已成為本地響噹噹的名號。
名氣一上來,客流如潮,多少權貴在此一擲千金,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但奇怪的是,這種撈金如麻的場所,竟從未被任何幫派染指。
道上那些角頭大佬,彷彿集體失明,視而不見。
更離譜的是,趙公子在門口出了事,警方非但沒查封,反而還替他們換了新廣告牌。
這背後若無貓膩,鬼才信。
“行,東哥,但我得提前說一句,紅玫瑰的老闆從沒露過面,我混這麼久,也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阿林點頭應下,語氣裡卻透著遲疑。
“盡力就行。”陳天東輕聲回應。
“呸!”阿豹把嘴裡的檳榔啐出窗外,點起一支菸,眯眼問道:“老大,那個女人咋辦?就讓她一直跟著阿飛和阿基?”
他原本打算直接處理掉那個賣茶女——畢竟整件事因她而起,還騙了兩個兄弟這麼久。
可陳天東偏偏按兵不動,反倒讓她留在現場。
這操作讓他摸不著頭腦。
要知道,老大從不講甚麼婦人之仁。
當年丁瑤、方婷,哪一個不是說動手就動手?更何況這賣茶女,姿色平平,根本不在老大的審美範圍之內。
“我們是混社會的,不是演電影的悍匪。你殺氣太重了。”陳天東點燃一支菸,目光淡淡掃過阿豹,“解鈴還須繫鈴人。動手的是阿飛和阿基,但根子在她身上。現在趙廳長還在火頭上,等風頭過去,這女人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警察要抓的是主犯,他們倆最多算從犯,懂嗎?”
“哦!明白了。”阿豹眼神一亮,頓時豁然開朗。
這才是他認識的老大。哪有甚麼心軟,分明是留著這女人當替罪羊。
“打電話給喇叭,讓方展博以夢娜姐的名義,把錢轉到海岸提供的賬戶。”陳天東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串數字,遞給阿豹。
見手下一點就透,他嘴角微揚。
所謂耳濡目染,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