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則誰還能在這兒安靜地過日子，吹著山風，聽著蟲鳴？
“咳……東哥，他們在裡面，那是我家老屋，咱們過去吧。”
阿林輕咳兩聲，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語氣略顯侷促。
陳天東沒多言，只點頭示意，隨後跟著阿林在村中小路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坡土臺前。
坡上立著一間鐵皮屋，鏽跡斑斑，卻依然結實。
這是阿林童年住過的地方，八歲後隨父母遷居外地，從此再未歸來。
這屋子就這樣定格在二十年前的模樣，如今竟還能住人。
能把人藏在這種幾乎被時間遺忘的角落，阿林確實動了心思。
沒人會想到，一座破舊到彷彿隨時要塌的鐵皮房裡，竟還有活人的氣息。
夜裡路過，聽見裡面有動靜，恐怕還以為撞見了鬼故事裡的“楚老師”。
陳天東帶著人走上通往屋門的幾級木梯，腳步放得很輕。
窗紙破舊，勉強能看清屋內情形。
三人身影映在昏黃燈光下，畫面像極了一出鄉間愛情戲碼。
一個女孩站在客廳中央，容貌出眾，雖不及昨夜陪阿豹喝酒的那些姑娘豔麗，但放在這窮鄉僻壤，已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更耐看的是她的氣質，一件淡花襯衫未扣到底，內裡空無一物，光影交錯間，隱約透出幾分撩人意味。
若非陳天東和阿豹這類見慣繁華場面的人，尋常男子很難不動心。
身後幾個跟著來的小弟已經眼神發直，喉頭滾動，偷偷吞嚥口水。
陳天東斜眼看了阿林一下，發現這傢伙自己也在偷偷咽口水，頓時覺得好笑。
阿林察覺到目光，立刻回頭瞪了一眼身後的兄弟們，用手勢示意他們收斂些。
屋裡，女孩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走動，手腳不停，似乎在準備甚麼。
這客廳不足十平米，牆皮剝落，地面坑窪，唯一的電器是一臺老舊黑白電視，桌角還擺著一支充電手電，充當照明。
那張木桌看著比村裡鄧伯年紀還大。
可她仍忙得認真，彷彿這一切都值得用心對待。
除了她，另有兩個男人坐在桌邊，目光盯著電視螢幕，嘴裡閒聊幾句，語氣低沉，說到一半又沉默下來，接連嘆氣。
屋內那姑娘來回奔走，身影在兩人視線裡不斷穿插。
“阿珍，歇會兒吧，我來搭把手……”
她忙碌的模樣終究起了效。
其中一個男人原本耷拉著臉，悶聲不響，此刻竟站起身，走到姑娘身旁，目光黏在她起伏的衣襟上，話語甜得發膩。
“對啊，忙一早了，坐會兒唄，這屋子又不會跑，亂不了。”
另一人也立馬起身，一把將先前那人擠開，湊近姑娘咧嘴直笑，臉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花。
活脫脫兩隻沒見過世面的忠犬。
“哎喲！飛哥，基哥，你們別鬧啦，馬上就好啦！”
姑娘嘴上推拒，語氣俏皮帶刺，可從陳天東和阿豹的角度望去，分明瞧見她眼角眉梢揚起的弧度，藏不住的得意。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
她的聲音，怎麼這麼“尖”？
窗外兩人渾身一顫，眼神交匯，彼此心照不宣。
“茶婊。”
兩個字像鐵釘砸進腦海，乾脆利落。
看著屋裡那一幕，再瞧瞧飛哥基哥那副失魂落魄的德行，他們忽然意識到，這事和預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原本以為是惡少欺凌良家少女，亞飛亞基挺身而出，雖莽卻義，哪怕捅了天大的簍子，他們這些做老大的也得兜著。
洪門立幫之初，不就講究個“替天行道”？
可眼前的姑娘，哪有半分楚楚可憐？分明是那種遊走於邊緣、擅長拿捏人心的主兒。
倘若真是這般，那這場衝突的性質就變了。
說不定只是交易沒談攏，情緒失控，鬧出了誰都不想收場的局面。
而這種懂得釋放魅力的女人，對付亞飛亞基這類心思單純的小子，根本不用費勁。
一個眼神，一句嬌嗔，就能讓他們神魂顛倒。
那姑娘繼續開口，聲音又軟又媚，聽得陳天東腦仁發脹，他猛地按住還想偷聽的阿林，抬手示意——趕緊敲門。
再聽下去，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拔槍把門轟個對穿。
“誰啊？！”
屋裡傳來基哥不耐煩的吼聲。
“你爹！”
阿豹冷笑一聲，嗓門炸開，“兩個廢物，滾出來開門！”
他越想越氣，覺得手下這倆蠢貨八成被那茶味十足的女人當槍使了。
剛才那一通表演，別說亞飛亞基，換誰都得暈頭轉向。
“豹哥？！”
門內兩人一聽，頓時眼睛放光，相視一眼，連鞋都沒穿穩就撲向門口。
救兵到了！
“豹哥！東哥！”
門一開，豹哥的身影就出現在眼前，亞飛和亞基心頭一熱，連帶著東哥也到了，頓時覺得天都亮了幾分。
“嗯。”
陳天東面色冷峻，輕輕頷首，目光掠過賣茶女直愣愣盯著他的眼神，徑直走入屋內。
他四處掃視一圈，動作看似認真，實則心裡清楚這地方根本不值得細看——幾十年前的老屋，破敗狹窄，一眼望到底。
他這麼做，只是因為眼前的局勢和他預想的不同。
當一個老大，不能太親近，否則容易被人當成軟柿子捏。
自古以來，賣茶女就是是非的引子。
能鎮得住飛基雙煞的人，絕非尋常角色。
不過話說回來，那兩人所謂的煞氣，好像也就只敢在老大面前耍威風罷了。
亞飛和亞基察覺到東哥這副神情，跟香江那次見面時完全不同，心立刻沉了半截。
他們緊隨阿豹身後，低頭不語，腳步輕得像貓，還不時悄悄拉一下賣茶女的手，像是在安撫她，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可他們根本沒注意到，賣茶女此時的目光早已黏在陳天東身上，眼波流轉，幾乎要滴出水來。
黑道頭目，英挺冷峻，腰纏萬貫。
比起那些只會吹噓家世、毫無魄力的富家子弟，眼前這個男人簡直像個從電影裡走出來的角色。
“說吧，到底出了甚麼事？你們不是在管電子廳嗎？怎麼跟周朝先攪在一起了？”
一個小弟搬來凳子，陳天東坐下，抽出一根萬寶路點上，指尖輕敲褲腿，目光落在亞飛和亞基臉上，示意他們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