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同尋常路,輸了,沒有重來的機會,只有命賠進去。
正因如此,她十六歲就踏入這漩渦,替父親分憂。
這兩億美金若能落袋,東湖幫不僅能在臺be站穩腳跟,甚至有機會壓過天道盟,躋身三大勢力之列。
為了幫派,為了家人,哪怕換作是她,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夜風微涼,海棠不知不覺走到泳池邊,坐下,仰頭望著天上那一彎清冷的月。
水波輕蕩,發出一聲輕響。
“這麼晚了,海棠小姐還在外面?”
泳池水面輕輕晃動,陳天東從水中探出身子,溼漉漉的頭髮貼在額前,胸口還沾著水珠。
他靠在池邊,抬頭望著坐在一旁的身影。
“睡不著。”
她輕聲回答,目光落在遠處的月影上。
那輪月亮懸在天邊,像一塊溫潤的玉盤,灑下清冷的光。
不知為何,再看到這個人,心裡竟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我也是。”
他爬上岸,隨手扯過一條毛巾裹住肩膀,走過去坐在她旁邊。“喝多了,腦袋沉得厲害,索性來透口氣。這地方人生地不熟,還是清醒點好。”
風拂過樹梢,帶來一陣輕微的沙響。
“今晚的月亮,真亮。”
她沒接話,只是把睡衣的袖子往下拉了拉。
“你有心事?”他側頭看她。
“誰沒有呢?”她瞥他一眼,“倒是你,看起來甚麼都不在乎。”
那眼神在月光下格外靈動,像是藏著笑意,又像帶著刺。
“我在乎的事多得很,只是不想去想。”他點燃一支菸,火光在黑暗中閃了一下。“活得夠久的人,不一定活得痛快。我們這種人,能活到五十歲不被人砍死,就算老天開恩了。既然如此,何必天天愁眉苦臉?開心一天是一天。”
煙霧隨風飄散。
“那你為甚麼進社團?”她問。
“你覺得呢?為了威風?為了手下一群小弟跟著喊‘東哥’?”
她歪了歪頭,髮絲滑落肩頭。
“一開始或許有過這種想法。但真正的原因……是在香江,做甚麼都不自在。上班打卡,被上司壓榨,加班到凌晨還得賠笑臉;開計程車,客人一個投訴你就白乾一天。活得像條繩子,被人牽著走。”
他吐出一口煙,聲音低了些:“當個‘矮騾子’反而自由。沒人管你幾點起床,沒人逼你穿西裝打領帶。哪怕我明天睡到下午三點,天塌下來也跟我沒關係。”
“人就那麼幾十年能喘氣的工夫,不為自己活,難道為別人活?”
海棠沉默了一會。
“我記得你中學都沒念完吧?沒想到會說出這種話。”
“文化高低跟懂不懂生活沒關係。”他笑了笑,“你要是真想知道甚麼叫活著,不如去碼頭問問那些搬貨的。他們流的汗,吃的苦,比誰都明白甚麼叫日子。”
夜風再次吹過,樹葉輕搖,月光灑在兩人之間,像鋪了一層薄霜。
他一個正兒八經的本科畢業生,竟被別人嘲笑沒見識,全因前任主子太不爭氣,硬生生拉低了他的形象……
“呵,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甚麼時候。”
海棠輕笑兩聲,湊近他耳邊低語,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生命短暫,何必拘束。
“挑戰?我從不怕這個。”
陳天東揚了揚眉。這種時候,正是檢驗真本事的時刻,他豈是臨陣退縮之人?
下一秒,他一把將人打橫抱起,朝房間走去,地板上留下一串凌亂的足跡。
窗外,月亮高懸,又圓又亮,像塊冰冷的銀盤。
“啪!”一聲脆響劃破空氣。
“一群飯桶!幾十號人,槍都拿在手裡,居然攔不住兩個傢伙!”
臺be一家夜總會的包廂內,一名背頭油亮、身穿筆挺西裝的男人怒吼著。
他頭髮一絲不苟,臉卻漲得通紅。
一名手下嘴角滲血,低頭不語,其餘人更是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屋裡桌翻椅倒,玻璃碎了一地,顯然剛經歷一場風暴——全是這男人親手製造的。
“那幾個人……查到了嗎?”
過了片刻,他終於停下咆哮,屋裡已無物可砸。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那個被打的手下,語氣稍緩。
其實他心裡清楚,怪不得這些人。
對方三人火力兇猛,噴子掃射、狙擊槍點名,連加特林都架上了,最後竟然還掏出了火箭筒。
這種陣仗,別說他手下這些平日收租賣藥的小角色,就連他混了這麼多年,也是頭一回見。
他發脾氣,不過是習慣使然,並非真要遷怒誰。
瞧,他還主動開口問話了,也算給了臺階。
這年頭,誰敢在臺be玩這麼大?就不怕軍方出動?
他們只是街頭混口飯吃的人,收點小費,做點小生意,從沒想過要掀桌子。
“還在追查,但有一點能確定——他們是去救海岸那對姐弟的。後來有人看見他們跟著車隊走了。”
捱打的手下小心翼翼回答,深知老大雖然暴躁,但講理。
“噠噠噠……”走廊傳來模糊的腳步聲。
“海岸啥時候搭上這種狠角色?”
大背頭坐在沙發上,手指在腿上不停敲擊,眼神陰晴不定。
“先按兵不動,等摸清那三人的底細再說。”
他費盡周折才得知海岸的兒女出了門,立刻派手下埋伏在路邊,準備將兩人帶走,逼迫海岸交出那兩家曾屬於四海幫的核心賭檔。
東湖幫在臺北駐紮的人手不多,但他依舊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東湖幫在高雄勢力根深蒂固,連他們三大幫派聯手都難以插足。
眼下四海幫剛被擊潰,正是天道盟擴張勢力的好時機,貿然與東湖幫起衝突,實在不划算。
更關鍵的是,東湖幫的老大蚊爺和官方往來密切,眼下正值競選議員的關鍵階段,他不願節外生枝,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歸根結底,都是海岸那傢伙太狡猾。
趁著他們與其他幫派火拼之際,偷偷拿下那兩處賭場據點,動作乾淨利落。
如今又冒出三個能端著加特林掃射、肩扛火箭筒開火的狠角色,這讓他原本的計劃不得不暫時擱置。
那種火力,早已超出尋常幫派械鬥的範疇——對他們這些靠砍刀、手槍和AK撐場面的人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
當務之急是摸清那幾個人的底細,然後上報。
不過……警察恐怕壓不住陣腳,得找軍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