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砰!
運氣不錯,車頭一顫,穩穩上了軌道,順利駛入貨櫃。
車子停定,張子豪立刻關上後門,開啟手電,快步走向那輛破舊的麵包車駕駛座。
“別動,慢慢下車。”
他的AK穩穩對準阿濤的腦袋。
“好漢饒命!大爺我甚麼都照做!錢都在車上,一分不少!”
阿濤雙手高舉,哆哆嗦嗦地爬下車,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集裝箱內光線昏黃,空氣沉悶,那種壓抑感瞬間把他拉回那個雨夜。
雙腳落地後仍在微微顫抖。
“……把眼睛蒙上。”
張子豪用手電掃過車身,車廂裡堆滿了鼓鼓囊囊的大布袋。
他拉開其中一隻的拉鍊,成捆的千元紙幣裸露出來,陳舊鈔票特有的黴味瞬間瀰漫在空氣裡。
他順手從腰間抽出槍,用槍管挑起一疊鈔票翻了翻,確認無誤後,從懷裡掏出一條黑色布巾,遞給站在一旁的司機阿濤。
“呃……好、好的……”
阿濤接過布巾,一句話不敢多說,手指微微發抖地將雙眼纏住,呼吸急促卻強作鎮定。
“鐺!鐺!鐺!”
見對方已蒙上眼睛,張子豪轉身用槍托不輕不重地敲擊前方集裝箱三下——這是給前方駕駛座上雞雄的暗號。
貨驗完了,準備甩人。
“綁……綁匪大哥,錢已經送到,我們老闆……現在能放了嗎?”
眼前漆黑一片,耳畔只有風聲和遠處海浪的迴響,阿濤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地開口。
“呵,你們還算規矩,沒想著卷錢跑。今晚八點,西貢碼頭,漁船接人。”
張子豪盯著那被矇住雙眼的身影,嘴角微揚,語氣輕鬆。
兩單得手,尤其是這次整整十個億入賬,讓他心頭壓著的陰霾散了不少。
雖說這一趟比前次複雜些,可終究沒出岔子。
有錢人怕死,怕得要命。
那個姓林的更是離譜,生怕自家女人不肯掏錢,反倒比他還著急付贖金。
……
同一時間,銅鑼灣一棟大廈頂層的西餐廳內,水晶燈灑下柔和的光暈。
“林小姐,東西我已經弄到手了。接下來是繼續搭夥,還是清賬走人?”
陳天東斜靠在皮椅上,手裡晃著紅酒杯,眼神帶著幾分玩味,看向對面那位容貌平凡、年紀剛過二十的女子。
若非生意牽連,加上舊日人情債未了,他才懶得在這類女人身上浪費一個晚上。長得平平無奇,憑甚麼擺這副架子?
這位林小姐,正是張子豪口中那位富豪的親侄女。
當初陳天東從喇叭那兒拿到資料,得知那姓林的竟是從自己親哥哥遺孀手中奪走全部家業,這才爬上市井巔峰,心裡便起了別的念頭。
眼下替豪哥辦事雖穩,但好處全歸別人,他自己卻撈不到半分油水,遲早得另闢門路。
當年那女孩才十幾歲,眼睜睜看著父親的一切被二叔掠走,如今十幾年過去,人也該長大成人。
儘管查到她長期居於海外,鮮少回國,陳天東仍設法搭上線。
原本幻想一場異國千金與江湖俠客的邂逅,結果見面一看,興致全無。
模樣普通,氣質尋常,還是談正事來得痛快。
林大小姐起初並不信眼前這個人。
直到她查了國際通緝犯奧德彪的過往記錄,那些轟動全球的大案一件接一件,才讓她慢慢放下戒心。
一個能在東京製造大規模爆炸、讓多國警方束手無策的男人,或許真有本事幫她奪回原本屬於她的一切。
但她依舊謹慎。沒有直接提出核心訴求,而是設下考驗:先從林家手裡拿下一家貨運公司的股權。
這一步既能試探奧德彪的能力,也能觀察他的手段是否可靠。
巧合的是,匯豐銀行的一位經理正是她的大學同學。
資源一打通,事情推進變得順暢許多。
可當陳天東——也就是如今頂著“奧德彪”名號的張子豪——只開出十億的價碼時,林大小姐幾乎愣住。
這個數字太輕了。高爾夫劉那種層級的人物,身家都在六億以上,而林富生遠比那等角色富有得多。
十億?簡直像是在開玩笑。
也許不能怪他。這位豪哥剛入行沒多久,還沒經歷過真正的豪門博弈。
上一世他敢向李姓鉅富開口要三十億,雖最後被壓到十幾億成交,但那份膽氣來自於見識。
他曾面對面看著頂級富豪談笑風生,知道這些人賬戶裡的數字意味著甚麼。
現在的他不同。時間線才剛剛起步,距離綁架李家公子還有數年。
那時的豪哥已是老手,如今卻還是新手。
缺乏閱歷,估不準分量,也情有可原。
“動作別太密,容易引起林富生警覺。”她低聲說,“別以為他是蠢貨,當年若不是他果斷送我們母女出國,我們早就被人算死了。這是支票,有事我會再找你。”
她說完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從包裡抽出一張空白支票,筆尖飛快滑動,寫下一筆驚人數額,隨後遞了過去。
不是不想報復。
那個趁她年幼奪產的二叔,她恨不得讓他全家傾家蕩產。
可對面坐的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國際悍匪,東京慘案的主謀,跟他合作就像踩在刀鋒上行走。
不留後路可以,但完全交出底牌?不行。
誰知道哪天會被反咬一口。
“行,沒問題。”男人接過支票,咧嘴一笑,“這是我的私人號碼,林小姐隨時聯絡我。下次合作打八折。我最看不慣欺負女人和孩子的玩意兒。”
陳天東低頭掃了一眼支票上的金額,瞳孔微縮。
美金,八位數。看來這位林小姐,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窘迫。
林小姐的背景他早摸得一清二楚。
十幾歲那年家道中落,她便隨母親遠走海外,此後十幾年再未踏足故土,也沒在林家海外的產業裡掛過名,跟本家幾乎斷了來往。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平日行事低調獨立,竟能隨手掏出幾千萬美金的支票?
就算如今手裡握著貨運公司的股份,變現也沒那麼容易吧?
怕是她那位早逝的父親留了後路,臨終前悄悄給她鋪好了退場的臺階。
有錢人,尤其能在商場上站穩腳跟的,哪個不是心思深沉、步步為營?
既然她不願摻和她二叔那套爭權奪利的老戲碼,他也沒興趣插手。
要對付那個姓林的老傢伙,他自己有的是手段。
幫林小姐一把,不過是矮騾子難得起心想做點善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