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一邊感慨阿俊夠義氣,一邊也悄悄鬆了口氣。
說到底,自從知道阿霆帶人衝進桑拿房,把雞腳黑砍成重傷之後,他就明白這事不可能平平安安收場。
雞腳黑不過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他壓根沒放在眼裡。
他擔心的是靚仔東會不會站他那邊。
如果靚仔東真要撐雞腳黑,那麻煩就大了。
畢竟,靚仔東的實力擺在那兒,手下人多不說,背後還有兩個富婆撐腰。
早前,靚仔東的女人為了支援他,花八千多萬美金接手倪家在中環的生意,那可不是小數目。
字堆這邊的幾個大佬加起來,身家都不一定有五千萬美金。
現在這個年代,混社會不只是拼拳頭,還要拼錢包。
不過,前兩天聽說阿俊為了阿祥出頭,跟麻貴幹了一仗之後,他就安心了不少。
有阿俊攪進來,靚仔東應該就不會再支援雞腳黑了,畢竟兩人原本就沒甚麼交情。
“阿文,通知下面的人,今晚準備傢伙,防著雞腳黑的人上門,順便也跟場子裡的老闆打聲招呼。”
Irene姐望著那輛破舊麵包車的尾燈漸漸隱沒在夜色中,良久沒有說話。
她輕輕彈掉手中的女士香菸,轉頭看向站在身旁的頭馬。
“通知所有人,準備動手。”
“是,Irene姐。”
頭馬阿文點頭應聲,馬上掏出手機撥通電話,將命令層層傳達下去。
另一邊,耀文驅車回到果欄。
推開門,三個小年輕正坐在地上,手裡拿著酒瓶,邊喝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老大。”
看到耀文進來,三人立刻起身,神情略顯緊張。
兩天前,阿俊和麻貴在阿祥家門口打了一架。
他們就知道,不能再待在原來的地方了。
雞腳黑遲早會找上門來,他們只能第一時間躲到果欄,找耀文幫忙罩著。
他們才剛靠著阿俊的關係,接了幾單小生意,賺了點零錢,還沒來得及收幾個小弟。
而雞腳黑,已經在江湖上橫了多少年,勢力不是他們能比的。
“坐。”耀文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他看著三人眼中的期待與不安,嘆了口氣。
“明天我安排船,送你們去彎彎避一避。等事情過了,你們再回來。”
阿霆皺眉:“老大,是不是很嚴重?”
“也不是多嚴重。”耀文笑著拍拍他的肩,“但雞腳黑這人,不講規矩,喜歡玩陰的。我不怕打,就怕你們被他先動手了。”
“不行!這事是我們惹的,不能我們一走了之。”阿霆搖頭,“我老媽還在香江,我怎麼能丟下她一個人?”
“沒錯,我們不走。”阿祥和阿棟也表態。
耀文看著他們,眼神有些複雜。最後,他點了點頭。
“好,你們不走就不走。”
“現在,召集人手,跟我走。雞腳黑說了,過了十二點,我們不交人,他就來掃場。”
“打起來,你們三個,別亂跑。”
說完,耀文起身,走進房間。
他拉開冰箱上層,一把泛著冷光的砍刀,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耀文一把從冰箱裡抽出插著的刀,寒意從刀身傳來,他握著冰冷的刀柄,目光怔怔地盯著它,陷入一段舊日記憶。
因為好兄弟的意外,他放下刀很多年。
沒想過,如今因為三個小兄弟,他又再次拿起刀。
“老大,你要動身了?”
阿霆三人起初沒反應過來,等他們意識到時,已經站在門口,看到耀文手握冒著寒氣的刀,眼神瞬間睜大,臉上浮現出三分興奮與七分不安。
他們聽說過老大獨闖油麻地的傳說,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們加入時,耀文早已退居幕後。沒人清楚他當年為何隱退,只知道他一定有難言之隱。
如今他為他們再度出手,他們既興奮,又內疚。
興奮的是能親眼見到那個傳聞中一人力抗整片油麻地的耀文哥,內疚的是,是他們打擾了他原本的平靜。
“不出手能行嗎?難道我看著你們被別人砍?”
“幸好靚仔東那邊有阿俊壓著,否則今晚我可能就跟你們一起倒下了。走吧。”
耀文看著三人,語氣輕鬆地說。
“敏哥,耀文動身了,他正在召集兄弟往Irene的地盤去……”
這邊耀文剛動身召集人馬,另一邊已有人打給老敏。
因為耀文復出,不是小事。
他退居幕後多年,如今重新出山,年輕一代或許不知他的名號,只當作一個江湖傳聞聽聽。
但凡在敏字堆有些年頭的人,都知道耀文曾經有多狠。
敏字堆能在油尖旺站穩腳跟,全靠耀文當年的拼殺。
那時油麻地幫派林立,敏字堆只佔了兩街之地。
是耀文帶人硬生生把整個油麻地打下來。
那場戰,油麻地血流遍地,慘烈不亞於後來靚仔東統一旺角。
如果不是耀文突然隱退,今天的敏字堆坐館,早就換人了。
現在他再出山,意味著甚麼?
一場風暴又要來了。
“哎,你也帶些人過去吧。”
老敏嘆了口氣,他最不願看到的事,終究還是來了。
別人總說他運氣好,收了耀文這麼一個重情義、能打敢拼的小弟。
可沒人知道,正是這個小弟,差點讓他這坐館之位坐不穩。
當年耀文帶著人打下半壁江山,風頭一時無兩,與還沒轉投14K的斧頭俊、灣仔之虎陳耀慶齊名,被稱為“三傑”之一。
在敏字堆裡,他這個坐館的分量,遠不如耀文一句話來得管用。
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他的結局,恐怕就跟孝字堆的阿佔差不多。
明明還沒退位,卻早已沒了實權。
當初孝字堆那邊,陳耀慶強勢崛起,阿佔雖是坐館,但整個字堆,都是陳耀慶說了算,他不過是個擺設。
他心裡清楚得很,也正因如此,才開始警覺。
但他不像仁字堆那幾個愣頭青,看到斧頭俊冒頭就處處壓制,結果被洪義鑽了空子,把斧頭俊拉去了14K。
人一走,仁字堆立刻就垮了,以前打下的地盤,一個都守不住。
他也看到了仁字堆的下場,自然不會再去學那幾個傻逼。
他明白,油麻地這塊地盤,本就是耀文拼出來的。要是把耀文逼走了,自己也守不住這片油水地。
但他又不能像阿佔那樣,甚麼也不做,眼睜睜看著耀文坐大,最後自己落得個有名無實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