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生番說完,屯門的那些小弟看向山雞的眼神已經像是要吃人一樣。
其實也並非毫無道理。
山雞雖是洪興的人,但對屯門這些早已跟著生番混的人來說,他就是個外來者。
生番要是坐上話事人的位置,他們還能分一杯羹。山雞要是上位,那他們甚麼也撈不到。
在利益面前,再加上雷耀陽精心設計的演講引導,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估計早就有人抄傢伙衝上來了。
面對這一切,蔣天養始終坐在那,慢悠悠地抽著雪茄,臉上毫無波瀾。只是偶爾抬眼看向觀眾席,沒人能猜到他在想甚麼。
陳天東看著蔣天養的樣子,心裡大致有數。
蔣天養恐怕早就知道雷耀陽、肥佬黎和生番之間的小動作了,只是時候未到,還沒出手罷了。
生番一邊聽著耳機裡的指令,一邊激情澎湃地講了差不多二十分鐘,才宣佈結束髮言。
陳耀見狀,向山雞示意:輪到你了。
山雞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準備好的講稿,開始了他的“演講”。
可剛聽幾句,陳天東就忍不住搖了搖頭。
阿豹說得沒錯。山雞找人代寫的那些內容,更適合學生會在禮堂裡念,根本不是這種場合該有的東西。
句句文明得像寫論文,既不帶髒字,也不帶“爹”“媽”“坤”,文縐縐的,完全不適合眼前這幫“矮騾子”。
更離譜的是,山雞居然還關心起菜市場菜價的事,搞得跟競選社群代表似的,這真的不是來搞笑的?
底下坐著的社團大佬們一個個翻起了白眼。
山雞話裡的意思很明白:連自己地盤上菜價多少都搞不清楚的人,怎麼當得了話事人?
這話說得真夠狠的,一下就踩了一船人。
若不是看在蔣天養的面上,又是洪興的地盤,這些人早就招呼小弟動手了。
當大哥是為了搞錢、泡妞,又不是去當議員,誰會去管甚麼菜價?
蔣天養聽著山雞這一番話,心裡直髮愁。他確實高估這小子了。
原本看山雞穿著光鮮,走在潮流前線,還以為他比那些穿著背心體恤、牛仔褲的傢伙更有見識、更懂門道,才特地搞這場會議,想推他上位,在洪興內部多一個能說話的人。
現在看來……還不如生番講得順口。
古惑仔講話可以不帶爹媽,這玩意兒誰聽得下去?
還沒到穿長衫、蹬千層底的時候呢!
山雞講完,陳耀實在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宣佈開始投票。
他也搞不清楚山雞的稿子是找誰代寫的,內容又幹又水,跟場合完全不搭,連蔣先生都快受不了。
結果其實早就能預料。
雖說生番的表現也好不到哪去,但一張嘴就是爹媽齊上陣,煽動性十足,正合這群人的口味。
反觀山雞,講得文縐縐的,既不帶髒字,又像灌了水一樣拖沓,而且還是空降來的,在屯門毫無根基,投票給他的人寥寥無幾。
根本不用數票,就知道是個甚麼結局。
就在大家以為大局已定時,韓賓和十三妹帶了一個小太妹進來。
場面開始變化。
那小太妹一進來就掀了桌子,直接把生番供了出來,還指認他跟東星的雷耀陽早有勾結。
原本穩操勝券的生番臉色瞬間變了,一句話沒問呢,他自己先慌了神,噼裡啪啦全倒了出來。
局勢在轉眼之間來了個大轉彎。
當洪興的小弟衝上來抓住生番時,他竟然朝樓上人群中喊雷耀陽的名字,大聲求救。
這操作直接把陳冬看懵了,不知道這生番是真傻,還是蔣天養安插的臥底。
這一嗓子,徹底把躲在人群中操控局面的雷耀陽暴露了出來。
其實。
社團之間有人情往來很正常,這個江湖,講的本來就是人情。
混江湖就是靠朋友多,敵人少。
交朋友沒問題,可要是插手社團事務,尤其是堂主繼承這種大事,那就不行了。
更何況,十三妹和韓賓帶來的人已經爆出了不少猛料。
像恐龍是誰搞掉的,大天二怎麼死的,還有雷耀陽跟生番怎麼設計陷害山雞的那些事。
這些事一出,雷耀陽自己也扛不住了。
但他反應也快,生番剛把他供出來,雷耀陽立刻掏出了腰間的槍,打算拼一把,就算死也要帶走蔣二爺的人頭。
他想,就算自己死了,只要幹掉一個洪興龍頭,名字也能在東星傳下去。
烏鴉和笑面虎雖然已經不在了,可東星的人還記得他們。
為甚麼?因為他們倆幹掉了駱駝,還順帶送走了洪興的龍頭。
雖然落了個罵名,但他們的名字就是這麼刻進了人心——畢竟那是幹掉洪興、東星兩大龍頭的人。
雷耀陽心想,自己好歹也能跟他們平齊。
只要幹掉一個洪興龍頭,說不定以後還能享受香火供奉。
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槍法,也低估了蔣天養。
蔣天養早就知道雷耀陽在上面,槍一響,他一個側身,子彈沒打中他,反而打中了前面那個爆料的小妹。
機會只有一次。
這一槍打完,周圍的人立刻反應過來,雷耀陽已經沒機會再開第二槍。
人多了膽子就壯,要是在平時,面對一個拿著槍、槍裡還有九發子彈的雷耀陽,洪興的兄弟還真不一定敢上。
畢竟誰挨槍誰倒黴。
可現在不一樣,他們有戰神太子帶頭,一個個都敢衝。
太子上來就是一記迴旋踢,把雷耀陽的槍踢飛了。
大飛緊接著帶著兄弟一步步逼近。
“我又不打你,你慌甚麼?把他丟下去。”
大飛一邊摳著鼻子一邊看著被逼到臺邊的雷耀陽,手一揮,身後的兄弟就準備動手。
雷耀陽也不含糊,直接翻身後跳。
“喲!耀陽哥,你也在這啊?怎麼從上面跳下來了?摔疼了吧?”
他跳下來的位置,正好在陳天東和阿豹面前。
陳天東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他知道這是洪興的內部事,他不想摻和,帶著阿豹站在一旁,和其他社團的人一樣看熱鬧。
“東星的奔雷虎雷耀陽?你還真敢來啊。跟我們洪興的人做了那麼多事,居然還敢露臉。”
蔣二大爺站在講臺上,抬手示意小弟別輕舉妄動,隨後目光落在被洪興兄弟團團圍住的雷耀陽身上。
雷耀陽這會兒像是夾心餅乾的夾心,左右都是洪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