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洪興氣氛組話事人基哥和一位洪興叔父拿著麥克風,比電臺主持還專業。
開場前先秀了一把才藝,一首叼炸天的《東方紅》直接把現場矮騾子們炸翻。
矮騾子們發出病懨懨的嘶吼聲,像一群垂死掙扎的困獸。
兩人在掌聲中結束表演,宣佈拍賣正式開場。
長紅歷來是壓軸重頭戲,因此前幾件拍品掀不起甚麼波瀾,場面平穩得像一潭死水,連個爭搶的火星子都沒濺起來。
今晚的火藥味早就瀰漫全場,陳浩南和烏鴉之間繃得像根鋼絲的緊張氣氛,連瞎子都能聞出硝煙的味道。
按老規矩,這條長紅本該歸陳浩南所有。
其他人不摻和不是怕他,而是忌憚洪興這塊招牌。
可眼下烏鴉突然跳出來攪局,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
基哥作為洪興氣氛組話事人,幾次三番試圖帶熱節奏,可臺下依舊死氣沉沉。
這幫人根本不在狀態,全都等著看接下來的大戲。
說白了,這種社團拍賣會的東西,不過是些地攤貨。
隨便哪個街角幾十塊就能拎一打,偏生在這兒被炒到天價。
無非是矮騾子愛顯擺,加上現場氣氛烘托出來的鬧劇。
“隨便意思下就得了,你拍這麼多幹嘛?家裡開廟啊?”
陳天東盯著阿豹直搖頭。
這傢伙才半小時就出手四五次,動不動幾萬塊拍這些街邊幾十塊的地攤貨,全是些關二爺雕像。
“我老媽說二爺保佑,讓我多拍點回去。”
阿豹一邊說一邊擺弄面前幾個姿勢各異的小雕像。
“那你不如整尊純金的,再請幾個和尚道士開個光,那不是更靈?”
阿晉忍不住插嘴。
“你當我是金行老闆啊?純金的我敢擺在屋裡?”
阿豹翻個白眼,懶得搭理他,繼續跟基哥互動。
基哥確實有兩把刷子,儘管矮騾子們都等著看陳浩南和烏鴉的戲,但他硬是把氣氛拉了回來。
人群開始躁動起來,叫喊聲此起彼伏,拍品價格也越來越離譜。
一個拇指大小的迷你關二爺鑰匙扣,愣是被炒到一萬二。
拍下它那哥們完全沒察覺到,周圍人看他的眼神已經帶著三分憐憫七分嫌棄。
這矮騾子只是義群最邊緣的小角色,連個座位都沒有,可他那副揚眉吐氣的模樣,彷彿真撿了個金元寶似的。
這種層級的小弟在社團裡通常連最基礎的趴車都輪不上。
義群曾跟著跛豪風光一時,跛豪進去了以後,勢力就逐年下滑。
現在義群由跛豪的老婆掌舵,這位江湖大姐手段不俗,但整體格局已不如從前。
義群內部的小弟數量遠遠超過實際業務的承載能力。
比如說,洗車、趴車、收賬這些活加起來,最多隻能養兩百個小弟。
可義群偏偏一條街上塞了五百人,這種結構極其畸形。
造成的結果就是,除了幾位高層還能維持表面風光,底下小弟尤其最底層的“四九仔”生存壓力巨大。
一萬港幣對他們來說,是拼死拼活、精打細算,在一天打幾份工、每次動手又不受傷的前提下,才能攢下來的錢。
現實就是這樣壓著底層“矮騾子”喘不過氣來。
可有些人為了兩秒鐘的刺激,一次性梭哈,還不如拿這筆錢去缽蘭街瀟灑一晚。
至少後者花得值,花得有回報,不會像賭博一樣,輸得一塌糊塗。
在基哥與洪興叔父的主持下,拍賣終於進入最關鍵的“長虹”環節。
當基哥把最後一件拍品交到一個連名字都叫不出的五百塊跑龍套手裡後,桌上已空,氣氛隨之緊繃起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約而同落在陳浩南那一桌和烏鴉、笑面虎那一桌上。
此時兩邊的人互相盯著,眼神裡全是火藥味。
大廳內的空氣像是凝固了。連見慣場面、有十級電臺主持證的基哥都不由得嚥了口口水。
現在的年輕人脾氣太沖了,一塊紅布也能當祖宗供起來。
“我大哥出三萬八!”
大天二接到陳浩南的眼神示意,立馬舉手喊價,順便掃了烏鴉那邊一眼。
這時陳天東等人早已吃飽喝足,叼著煙,瞪著眼,和圍觀群眾一樣,等著看下文。
等於是陳浩南先動了手,輪到你接招了。
“哼……三萬八就想吃下長虹?三萬八?我加一百,出三萬八千一。”
烏鴉沒有讓大家失望,嘴角一揚,舉手加價,不多不少,剛好一百。
話音剛落,全場立刻騷動起來。
別小看這一百塊,數字不大,但意思就擺在那兒——赤裸裸的挑釁。
果然,烏鴉還是那個烏鴉,一點沒讓人失望。
陳浩南裝作沒聽見烏鴉的嘲諷,心裡已經盤算讓大天二繼續喊價。
但不能一下提太多,畢竟剛坐上銅鑼灣話事人的位置沒多久。
雖然替蔣天生照看澳門那間賭場,可也只是個打工仔,年終分紅還沒拿到手。
表面上風光無限,實則壓力不小。
自從接管銅鑼灣以來,跟東星的人三天兩頭打打鬧鬧,雖沒出過大事,但每次都有小弟進醫院,這段時間賺的錢基本都拿去付醫藥費了。
別看其他堂口的大佬個個身家幾百萬、幾千萬甚至上億,陳浩南現在能調動的資金也就二十萬左右。
這還是今晚拍場紅提前收上來的,原本以為夠用,畢竟這裡是洪興的地盤。
以前跟著B哥來拜過關公,通常十萬左右就能搞定。
可誰想到烏鴉這個掃把星突然跑出來攪局,明知道自己有多少本錢,又不能讓大天二一下提太多。
這是最常見的心態:怕輸。
“五萬!”
“輸人不輸陣。”
大天二還沒開口,山雞已經搶先喊了出來。接著他湊近陳浩南耳邊低聲解釋:
“見過大場面的都知道,一旦有人跟你抬槓,就別一點一點往上加。一來顯得你不夠硬氣,二來壓不住對方。先撐住場面再說。”
陳浩南聽後輕輕點頭,覺得山雞說得在理。
全場視線立刻又集中到烏鴉那邊,一群等著看熱鬧的人眼神裡寫滿了期待,就盼著兩人當場幹起來,給這場關公誕添點熱鬧。
“五萬……零一百。”
烏鴉本來就為挑事而來,既然氣氛到位了,那就再添把火,多加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