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哥不必太見外,我父親跟鄧伯交情很深,我們這一代,也可以是朋友。”
倪永孝眼神微動,似是在思索甚麼,過了許久才說。
“朋友之間當然要互相支援。我聽一個兄弟說,坤叔遇害前幾天,有人看見韓琛的太太和中環重案組的黃志誠督察先後從灣仔一間酒店走出來。孝哥,你說一個大佬的老婆和一個高階條子一起出現在酒店,會有甚麼事?難道是韓太太跟條子有一腿?”
“這種事聽著都新鮮。我只聽說過條子老婆跟黑道混的,沒聽說過黑道太太跟條子搭上的。她圖甚麼?圖條子體力好?孝哥,你說呢?”
陳天東笑著開口。
“……等我查清楚一定會好好感謝你。”
倪永孝眼神微變,握著電話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發白,說明他在極力壓制心中的怒火。
雖然只是道聽途說,但他心裡已經基本認定,父親的死一定跟黃志誠與韓琛的太太脫不了干係。
動機他還不清楚,但遲早會挖出來。
就像剛剛說的,一個坐擁千萬身家的太太,會為了一個薪水只有幾千塊的警察冒險?圖甚麼?
黃志誠那傢伙盯上他們倪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現在他要搞清楚的,是這件事韓琛知不知道。畢竟韓琛是他父親最信任的人。
“說甚麼謝不謝的,改天一起喝茶。今晚有沒有空去看場戲?演的是《空城計》……”
聽到這句話,陳天東滿意地點頭,掛了電話。
倪永孝想漂白自己,自然得捨棄不少生意,比如白粉、地盤,還有一些夜總會、三溫暖這種灰色場所。
與其讓別人撿便宜,不如自己來做中間商,賺點差價。那可是中環!
中環的消費水準擺在那兒,這些場子的利潤不低。
轉手承包給14K的大佬洪義,還能再賺一筆。
“好啊,我很久沒看過戲了。”
倪永孝望著前方開車的弟弟,語氣平靜。
“那就這麼定了,開演前我打你電話。”
陳天東說完掛了電話。
“阿仁,地址記清楚了嗎?今晚你帶人去提貨。現在我信得過的,除了三叔,就只有你了。”
另一邊,倪永孝放下電話,對開車的陳永仁認真說道。
他聽得出陳天東話裡的試探,也清楚對方已經開始懷疑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
其實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覺得這人不對勁。
雖然不是親兄弟,但好歹是同父所生。
他一直想用親情打動這個弟弟,希望他能回頭。
如果今晚真出了問題,那一定是這個弟弟出賣了他們。
“明白,孝哥。”
陳永仁輕輕點頭,目光始終望著前方,內心卻翻江倒海。
兩噸的貨,絕對不能讓它流入市場。可眼下,知道地址的只有他和阿華。
如果把情報透露給黃Sir,萬一出岔子,自己一定會被懷疑。
他的臥底身份就完了。
他內心掙扎著,是否要向黃Sir彙報。
倪永孝今晚沒打算親自到場,反而讓他帶隊前去,擺明了是想隱身幕後。
到時候,貨能查到,人卻抓不到。
他猶豫許久,最終下定決心,一腳踩下油門,車子迅速衝進夜色中。
中環某大廈天台。
“呼……這麼急叫我來,是不是有甚麼大事?”
黃志誠氣喘吁吁地跑上天台,看到已經等在那裡的陳永仁,邊喘氣邊問。
這是陳永仁第一次主動約他來天台見面。黃志誠知道一定出了要緊事。
他從警署一路狂奔,坐電梯到十七層,再一口氣跑了六層樓梯,累得幾乎脫力。
“今天早上,倪永孝見了和聯勝的鄧伯和聯盟的靚仔東。”
陳永仁直入主題,語氣急促,“靚仔東早前在灣仔長義那裡拿到了倪家藏在細馬那兒的兩噸貨。倪永孝這次就是為這批貨去談的。”
“甚麼?兩噸?有沒有交易的時間和地點?”
黃志誠心臟猛地一跳。
這可是港島內部的大交易,一旦成功人贓並獲,不僅能抓到倪永孝和靚仔東,還能查扣兩噸違禁品。
這樣的功績,足以讓他升任警司!
他是警隊裡出了名的中間派,既不屬於華人群體,也不被洋人圈子接納。
一路摸爬滾打,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沒有背景,他已經很難再進一步,想當警司,必須靠這次機會。
他之所以針對倪家,是為父報仇。
他父親當年是倪坤的小弟,因私吞了一次貨,被倪坤滅口。
幸運的是,他和母親當時不在港島,後來母親改嫁,他才躲過一劫。
從那時起,他就發誓要讓倪家家破人亡。
混黑道沒有出路,他選擇走正道,從警,是他唯一能對抗倪家的方式。
他雖然親手除掉了倪坤,但倪家仍在。
他也沒料到倪永孝竟然能穩住國華、黑鬼幾人。
所以他安排陳永仁,以倪坤私生子的身份打入倪家,就是為了重新收集倪永孝的罪證,一點點瓦解這個家族。
倪永孝對這個弟弟的依賴來得有些意外。
才多點時間,就能得知這麼關鍵的情報。
這次要是能拿下兩噸貨,再連帶倪家與靚仔東,光憑這份成績,就算沒有靠山,功勞也足夠讓他升職上位。
“情況我們都清楚……但有個問題。”
陳永仁開口,語氣有些遲疑。
黃志誠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這兩噸貨,加上倪永孝、鄧伯、靚仔冬這些人,隨便抓到一個,都能帶來連升三級的機會。
特別是這兩噸毒品,意義太重大。
“甚麼問題?”
黃志誠強壓激動,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自己身負重任,越到關鍵時刻,越要沉得住氣。
再加上陳永仁這副吞吞吐吐的模樣,他更覺得事情不簡單。
“交易的時間和地點,只有我和靚仔東的手下知道。連靚仔東和倪永孝本人都不清楚。倪永孝剛才讓我上樓接收訊息,卻不准我告訴他具體安排,他就是要撇清關係。今晚也是我親自帶隊去交易。如果出了差錯,倪永孝馬上就能察覺我是臥底。雖然我們已經查到了貨,但我的任務也可能就此結束。”
陳永仁組織了一下措辭說道。
“你是說,他們誰都不知道具體時間和地點……”
黃志誠一聽,有點難以置信。
可再一想,這種方式確實能讓他們完全脫身,尤其是靚仔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