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電話。”
賀新接過話筒:“喂,哪位?”
“賀生,是我,阿東。”
陳天東語氣輕鬆地開口。
“哦?又有甚麼稀奇玩意兒?”
賀新皺了皺眉,一邊往書房走一邊說道。
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女兒從那衰仔的影響裡走出來,最近也沒再提過那個名字,他可不希望再生枝節,尤其主角還是這個傢伙。
“我哪有那種本事,上回純粹是運氣好。不過賀生,那些人沒來找您麻煩吧?”
聽出賀新的態度有些冷淡,陳天東心裡也有點納悶。
自己好像沒得罪過這老傢伙,唯一一次也就是讓他接了那批紅磚的貨……
“你說呢?說吧,你小子沒事不會打電話來,這次又是甚麼事?”
進了書房,確認門關好後,賀新才提高音量冷冷問道。
那些鬼佬確實在他這兒蹲過幾天,但都被他手下料理乾淨了,算不上甚麼大事。
他既然幫這衰仔背了那批貨,就早有心理準備。
真正讓他不爽的是——這衰仔平時從來不主動聯絡他,一有事立刻想到他,感覺像在給人打工一樣。
“嘻嘻,賀生您日理萬機,我哪敢打擾啊。您可是頂天立地的人物,耽誤您一分鐘,澳門半條街都得餓肚子,這種罪過我可擔不起……”
陳天東笑著打了個哈哈,順手送上一頂高帽。
“呼……”
賀新深吸一口氣,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瑪德,你這衰仔嘴真甜,說吧,到底啥事?”
他嘴上抱怨,心裡卻舒服了不少。
其他人奉承總讓人聽著假,只有這衰仔說話,聽著就是順耳。
“事情是這樣……相信賀生您也聽說過,德字堆的王寶前段時間剛出獄。這幾天他找上我,談了合作的事,把我在旺角的地盤經營權承包了去,還希望我能引薦一下,想跟您見個面。對方畢竟是老一輩的人,這個面子我不好不給,所以想先聽聽您的意見。”
“賀生您不用顧慮我這邊,我知道王寶這個人背景複雜,但您讓我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安排!”
陳天東說道。
“王寶……”
賀新微微皺眉。
坦白講,他並不願意和這種背景不乾淨的人打交道。
可有些事,光靠正經人做不來,還得依靠這些江湖中人。
不過一直以來,他願意接觸的基本都是那些相對清白的角色。
當然,這裡的“清白”,不是說沒犯過法,而是指沒有碰過那類害人的東西。
當年為何他會答應和蔣天生一起搞賭船,而不是自己單幹?一是因為欠蔣震一個人情,二是洪興和蔣天生都從不動那檔子事。
澳門那邊,凡是為他看場子或者負責賭場運營的人,基本都是這條規矩。
那種東西社會影響太壞,而且名聲差得很。
要是有人敢帶進他的賭場,他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這也是為甚麼這麼多年,港島的社團能在澳門站住腳的除了洪興之外寥寥無幾。
王寶這人他也聽過名號。
雖說現在人在澳門,但他原本是港島的。
當年他幾乎幫助葛家重新整合號碼幫,差點就讓號碼幫重回港島第一社團的位置,可惜後來在泰國被收拾了一頓。
要擱以前,哪怕是他親兒子帶著這種請求來,他也不會買賬。
但上一次三聯幫與洪興的衝突讓他意識到這些大組織的能量有多大。
那一戰,連他的不少賭場都受到了衝擊,所以他現在不得不慎重考慮。
王寶想見他為了甚麼,明眼人都清楚——不過是想進澳門分一杯羹。
如果是個底子乾淨、安分守己的人,他心情好或許會點頭,給個一兩個賭廳打理也不是不行。
就像之前三聯幫的雷公找上門,因為他過去在臺灣表現不錯,賀新也同意了。
結果雷公這老頭胃口不小,兩個賭廳看不上,非要跑到靚仔東那裡爭賭王位置,最後落得個慘敗下場。
可這個王寶不一樣,身上不乾淨。
萬一他下面的小弟趁機把不該帶的東西弄進來,砸了他的招牌怎麼辦?
但如果直接拒絕……萬一王寶像上次三聯幫那樣,在澳門鬧事呢?雖然他不怕,但真動起手來,吃虧的還是自己。
這才是最煩的地方。
他就納悶了,這些當老大的,就不能老實做生意嗎?天天想著旁門左道……
“後天讓他過來吧。”
賀新反覆權衡過後,還是決定見一見這個王寶。
雖說號碼幫如今各自為政,但誰都知道十年前王寶幾乎統一了整個幫派系統。
十年過去,誰也說不準他現在有沒有更大的能量。
“賀生,其實您不用這麼給面子的,我只是幫他傳個話……”
陳天東見賀新最終答應見面,以為是看在自己面子上才同意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客氣。
說實話,這些年他在賀新生那裡沒少撈好處。
雖說都是靠自己爭取來的,但他心裡多少有點過意不去。
賀新猶豫那麼久才答應,明擺著對這種背景複雜的人並不感興趣。
畢竟現在的賀新不缺錢也不缺勢,唯一在意的就是名聲。
“你的面子還沒到這個份上,我有我的打算。後天你也一起來,順便跟我練練高爾夫。”
賀新雖然嘴上不饒人,但聽到這小子還替自己考慮,心裡其實挺滿意。
“好嘞!”
陳天東聽得出賀新並沒有責怪的意思,便一口答應下來。
雖然他對高爾夫興趣不大,可大佬開口了,他哪敢推脫。
再想想尹志巨最近安排的那個外語老師,偶爾換換心情也挺好。
掛完電話,他立馬撥通了王寶的號碼。
“喂?寶哥,我已經跟賀生講過了,他說後天可以見你。”
“好啊,到了奧門咱們一定要好好喝兩杯!”
電話那頭的王寶正在夜總會里喝著啤酒,聽到訊息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沒想到這位小兄弟這麼用心,真把賀新說動了。
這些天遲遲沒有訊息,他都快放棄這個念頭了。
港島勢力想進奧門談何容易?一個位置早被各方勢力佔滿,連本地人都難插足,更別說他們外來的了。
這麼多年能在奧門立足的,也就洪興靠著蔣震的關係站穩了腳。
陳耀慶和斧頭俊能在奧門紮根,純粹是運氣好。
他自己雖有想法,但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