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另一端，黃丙耀正在辦公室裡忙活，一邊通話一邊撓頭。
他本就稀疏的頭髮此刻顯得更加可憐，幾乎能看到頭皮。
“……記住了，得抓緊進度，都這把年紀了，別讓我天天追著你屁股後頭跑。要是連浩龍真找我投訴，你就去找那個會計開張一個億的發票給我試試。”
陳天東等對方情緒稍微平復些才開口回應。
他心裡盤算著要告訴鷓鴣菜一件事：關於南丫島的那檔子事，必須爛在肚子裡，不能說出去，以免哪天這胖子衝動起來搞出甚麼么蛾子。
第一次玩這麼大，確實有點上頭，沒想到會造成這麼大的連鎖反應……
“甚麼？一個億？！你跟那個會計發訂了一個億的貨？”
“你特麼是想壟斷油尖旺嗎？”
正想著南丫島兇手是誰的黃丙耀，聽到外甥的話後差點咬到舌頭，嘴巴都歪了。
他原本以為這小子忽悠會計發也就一兩千萬的生意，畢竟會計發也就這種水平。
沒想到這小子居然真敢開口要一個億，還讓他開發票？
到底誰才是大爺？
“大佬啊，不多搞點，怎麼能讓會計發重視？他要是不重視，怎麼可能短時間內冒險去進貨？一兩千萬的貨，他自己壓一壓都能應付過去！”
陳天東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辦公室裡的黃丙耀聽完陷入了沉默，覺得對方說得挺有道理，自己竟無從反駁。
不過……
“別叫我前輩，你才是我的前輩。我特麼上哪給你弄出上億的發票來？能開出幾百萬的數額，已經是我黃丙耀本事大了。”
這尼瑪，沒和連浩龍鬥過的人，根本無法體會這傢伙有多難纏。
他正好有幸和連浩龍對峙過一段時間，親眼見證了連浩龍一步步走到今天。
如果是之前的會計發負責這件事，他敢打包票，小廖絕對能把會計發輕鬆拿下。
畢竟會計發也就是會算賬而已，跟小廖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人。
但如果連浩龍已經知道這件事，那會計發輸不輸無所謂，他對小廖卻真的沒甚麼把握了。
畢竟小廖是他親手帶出來的，能力高低他心裡有數。
雖然這些年小廖成長了不少，但他還是感到心裡沒底。
“那你得抓緊時間了。會計發之前告訴我後天在葵青碼頭交易，我估計他明天就到港了。到時候連浩龍肯定會有所行動，你自己看著辦吧，先掛了。”
陳天東輕描淡寫地把話說完，隨即結束通話電話。
既然訊息都已經透露到這個程度了，如果這胖子還搞不定連浩龍，那就只能說明這胖子能混到今天全靠別人提攜。
除了那位隨身帶著軍隊的曹警司，還能是誰提攜他的？
“喂喂喂……這小子連尊老都不懂，就想讓我立刻掛電話嗎……”
黃丙耀還想多說幾句，卻發現對方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於是嘟囔了一句，放下電話，隨後點燃一支菸陷入沉思。
他已經戒菸將近二十年了，自從寶貝女兒出生後就沒再碰過。
但最近這兩天發生的重大事情太多，讓他心緒難平，又重新拿起了香菸。
三分鐘過去，黃丙耀再次拿起電話。
“喂，小廖，我是奪命剪刀腳……”
同一時間，連浩龍和駱天虹從酒店回到車裡。
連浩龍閉目沉思，駱天虹明白老大的習慣，安靜坐在駕駛位上充當司機。
“阿虹，讓阿汙聯絡阿發，問清楚他的位置，今晚你帶人去處理。”
半小時後，連浩龍睜開眼對駱天虹說道。
他剛一直在回憶與阿發、阿汙的過往。
兩人是跟隨他十幾年的弟兄，說實話，要對他們下手，他內心掙扎。
但若放過他們，如何讓其他人信服？
如果人人都效仿這種情況，該如何收場？
妻子追隨他幾十年，甚至為他擋過刀，他可以保護她，但阿發和阿汙必須死。
“明白，老大。”
駕駛座上的駱天虹見老大結束思考，點頭髮動汽車。
……
“叮鈴鈴！”
“喂？”
剛掛掉黃丙耀的電話沒多久，身邊的火磚頭又響了。
真不知道這個世界甚麼時候能進入手機時代，每次出門帶著這玩意兒，除了用來防身外，又累贅又麻煩。
“老大，我是煙仔，十二少明天要判了。”
電話那頭煙仔說。
“知道了，明天我去送送他……”
陳天東點點頭。
自上次十二少恢復意識後，他僅探望過一次，因事務纏身未能常去。
煙仔作為廟街的臨時主管，卻時常前去看望。
他曾向黃丙耀詢問十二少的情況，畢竟連隨身帶著部隊的老曹都曾前往探視。
以老曹能讓整座監獄為某人越獄的能力，幫十二少不過是小意思，兩年刑期都算長了。
但黃丙耀的回答與他的猜測一致：兩年是最低也是最高期限。
按黃丙耀的說法，老曹雖欠十二少乾爹的人情，但十二少又非老曹親生子，能做到這地步已屬難得。
因此，藉助鬼佬大壯為十二少減輕刑罰的想法也隨之破滅。
讓十二少在牢中待兩年洗清過往也好，反正他本就有意退出江湖。
像十二少這樣的人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換作別人，恐怕只能存在於夢境之中。
“本庭裁定，被告唐十二誤殺罪名成立，判處兩年監禁...”
次日便是十二少宣判之日。
“進去後幫我問候同叔，讓他悠著點，年紀也不小了，別總想著勾搭護士姐姐....”
陳天東對即將踏入赤柱且雙手已被銬上的十二少說道。
沒錯！
同叔不再專注於教會阿姨聊天，而是頻繁以生病為由前往醫務室勾搭護士大姐。
儘管他未曾入獄，也能想象赤柱裡的護士模樣。
在那裡，恐怕母豬都能被視為美女，這個月他已經屢次如此。
有些人願意講道理，比如其中一位護士姐姐，她選擇接受私下賠償便算了結此事。
但另有五位護士堅決拒絕這種處理方式，堅持要對同叔提起訴訟。
如果罪名成立，同叔可能將在牢裡度過餘生。
他也清楚，同叔現在是在破罐子破摔。
沙手雄每月從他這裡領取十萬塊，就是為了照看同叔。由於沙手雄的關照，同叔在獄中過得相當風光，甚至比十二少那位豪哥乾爹還要威風。
但正是這種生活讓同叔失去了對未來的期待……
“操，我是去深造的，你把我當傭人了？”
十二少帶著鄙夷的目光看著他，嘴一撇。
他完全沒有因即將入獄而表現出任何沮喪情緒，這與他身邊那兩個因背叛被誤判五年的倒黴蛋形成鮮明對比。
“別這麼說啦，我每個月都會往你爸媽賬戶打五萬當作你的報酬，你還不是說出去後要帶他們環遊世界嗎？環遊世界又需要錢嘛，誰讓我只有這麼一個哥哥呢？我還指望他能活得長久點呢。”
陳天東一邊無奈地攤開雙手。
扮演一個重情重義的角色可不容易，一旦立下這個形象，想要維持下去就要付出真金白銀。
僅僅是送進去照顧同叔的小弟，就讓他花了不少錢。
每個小弟進去一年半載，就得給五萬塊作為安家費。
為了保證同叔在裡面過得舒適，他已經陸續送了幾十個小弟進去，每人五萬，加起來就是幾百萬了。
“……好了好了，我怎麼就沒遇到像你這樣的小弟呢，走了。”
十二少揮揮手，隨後向他父母以及那個長得像聶小倩的女友告別，接著從容地登上警車離開。
“真少見，豹哥不去找你的女神，竟然來給十二少送行。”
十二少離開後，陳天東回到車上，對身旁同樣來送行的阿豹開了句玩笑。
“我有那麼膚淺嗎？最近這兩天我可一直在佐敦蹲守呢。”
阿豹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她畢竟是個警察，你得小心點。別讓人發現你在追一個警察，否則被盯上就麻煩了。等你把她追到辭職再說吧。”
陳天東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提醒道。
畢竟，要是其他警察知道阿豹在追求他們中環的同事，怕是少不了麻煩。
大家都是拜關公的人，身份敏感得很。
“小文下個月就打算辭職了。我給她爸媽找的工作工資足夠還銀行貸款，她想繼續讀書深造。”
提到這裡，阿豹得意地揚起眉毛，一臉自豪。
“等等……你給她爸媽找了甚麼工作？不會是去夜總會那種地方吧？”
陳天東皺著眉頭看向他，心中滿是疑惑。
上次阿豹說給“白月光”的父母找到了工作，當時沒細問，現在想起來卻覺得不對勁。
以阿豹的家庭背景，能安排甚麼正經工作才怪，要麼是去一樓一鳳拉皮條，要麼是去夜總會當媽咪……
“靠！怎麼可能！上次阿樂轉讓的那兩個街鋪不是轉到我媽名下了嗎？我媽開了兩家球鞋店，讓他們幫忙看店而已。”
阿豹瞪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光出錢給她弟弟治腿，還給她爸媽發工資，甚至還打算供她讀書？”
陳天東過了一會兒，眼神略帶驚訝地望著對方說道：“沒錯，有甚麼不對嗎？要不是她不願意搬家，我都已經替她挑好住所了。住在那個地方，電梯還老出狀況，每次去都得爬到二十五樓，真是糟透了。”
阿豹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非常自然地點點頭：“……要不要在淺水灣再給他們購置一棟別墅？最好就挨著你家，以後過去搭訕也更方便些。”
陳天東眨著他那雙大眼睛，像是在認真給建議：“對呀！我怎麼沒想到！老大還是你厲害。”
阿豹聽了這話，眼睛頓時放光，對這個想法極為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