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洪泰的小弟四散奔逃，陳天東隨手將鋼管扔在地上，接過阿豹遞來的磚頭，對兩人簡單交代了幾句，隨後撥通了鄧伯的電話。
雖然是凌晨，但他知道鄧伯肯定還在等他的訊息。
“喂……”
電話剛接通，鄧伯的聲音便從另一端傳來。
“鄧伯，搞定了。不過開打的時候，阿豹不小心把老鬼路給捅了。按照他現在的失血量，估計救護車到之前就涼了……”
陳天東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鬼路，心中暗自感慨：這傢伙身上的五花肉倒是有點用，擋了不少傷。
阿豹那一刀明明刺進去了，居然沒透心涼，現在還吊著一口氣。
“這麼快？”
電話那頭的鄧伯有些驚訝。
洪泰雖然實力不如他們和聯勝，但老鬼路在旺角有四條街的地盤，手下至少上千號人。
而且這是主場作戰，按他原本的設想，哪怕阿東再能打，這場戰鬥也得拖到凌晨才結束。
他還特意找警隊的人說好凌晨出來“洗地”，結果現在才三點不到？
這阿東是真夠狠，還是老鬼路太不中用...
“喂！老鬼路估計剛從女人身上下來，腿都軟了，這才被阿豹一下就收拾了...”
陳天東笑著解釋。
“嗯，我跟洪泰的阿眉已經談妥，接管地盤後，過兩天就把她兒子放了。江湖不只是打架鬥狠...”
鄧伯聽完點點頭，這下總算合理了，要不是這樣，老鬼路也太差勁了些。
阿東確實厲害，但也不至於一個多小時就能解決老鬼路。
“鄧伯放心，我心裡有數。不過...今晚我的小弟傷了不少，損失很大。放那個太子的時候，能不能...”
陳天東眼珠一轉，總覺得直接把洪泰太子放了有點吃虧。
手裡握著對方的兒子，不敲一筆怎麼行？
於是故作猶豫地問出口。
“...你自己看著辦，但別太貪。”
鄧伯一聽就明白了意思，雖然和阿眉已經達成協議，但想到阿同最近日子不好過，若非運氣好大債主被人做了，怕是現在都不敢動洪泰。
關鍵是這小子還來徵求他的意見，這份尊重讓他頗為欣賞，所以默許了他的打算。
“明白！沒事我就先掛了，鄧伯早點休息...”
得到認可，拿著火磚頭的陳天東咧嘴一笑，寒暄兩句便結束通話電話。
“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沒辦法啊，沒辦法...”
看著滿地狼藉，陳天東抬頭望月，一臉感慨。他本只想當個鹹魚而已...
“老鬼路的家在哪？我去看看他幾個婆娘，別讓她們想不開幹傻事...”
感慨完畢，陳天東突然想起甚麼，轉向身邊的小弟問道。
“甚麼？阿路死了？！這麼快？”
另一邊，淺水灣眉叔的豪宅裡，洪泰各堂口老大齊聚，聽到電話裡的訊息，大家反應跟鄧伯差不多——先是震驚，接著滿臉疑惑。
老鬼路帶著一千多人去打靚仔東，才多久？
怎麼這麼快就被幹掉了？這也太遜了吧？
“現在咋整？老鬼路的地盤都被那個爛仔東佔了。”
“還能咋整？當然是打回去！操，老鬼路真是廢物中的廢物...”
“冷靜點，太子還在爛仔東那兒，得先確保太子沒事。”
“那現在咋整？眼睜睜看著爛仔東佔上風？”
“.......”
瞬間，大廳裡吵得像菜市場。
洪泰最能打的小霸王嗓門最大，也是最想動手的那個。
他的地盤在屯門那種破地方，還總被洪興的恐龍欺負。
要不是他夠狠，恐龍那傻貨也不笨，他早被擠出去了。
他對旺角這種富庶之地垂涎已久，可惜入門晚，資歷淺，好地盤全被老傢伙佔了。
如今老鬼路掛了，旺角的地盤空出來，這是個絕好的機會。
有了旺角，誰還願意去屯門那種苦地方跟恐龍玩過家家。
老鬼路死不死無所謂，他還盼著老鬼路早點死呢，但表面上還得裝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當然也有人反對，畢竟洪泰和和聯勝的實力差距明顯。
一旦開戰，和聯勝肯定不會袖手旁觀。本來只是老鬼路和爛仔東的事，老鬼路守不住地盤死了活該。
如果他們現在插手，和聯勝那邊不可能不管。
到時候雙方一旦開打，不說別的社團會怎樣，光是打仗的成本就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想想那些小弟的安家費、醫藥費、保釋費...這幫老傢伙就心疼得要命。
他們年輕時拼命是為了甚麼？
不就是老了多撈點麼？
“行了！確實是阿路的人把爛仔東惹毛了，我已經跟肥等商量過了，等爛仔東放了阿南再說。阿祥留下，你們都回去吧。”
眉叔被這幫人吵得頭疼，真後悔通知他們來，盡說些沒用的話，不耐煩地打斷他們，最後看向站在角落一個看起來剛睡醒的落魄中年人。
“知道了，眉叔。”
“眉叔，告辭。”
“阿眉，你也老大不小了，早點休息...”
聽到眉叔的話，看到眉叔臉色不好看，在場的人拍屁股走人。
“眉叔。”
人走後，剛才被眉叔點名的落魄中年人來到眉叔身邊。
“阿祥，你跟太子多久了？”
眉叔問偉吉祥。
“差不多十年了吧。”
偉吉祥不知眉叔甚麼意思，突然問這個，還是乖乖回答。
“已經十年咯，還記得你剛入行的時候，那會兒還是我親自給你張羅的。瞧你現在這樣兒，好像日子過得不太順遂啊。太子這個廢物，改天我得好好教訓教訓他。當年要不是你救了他，這混蛋早就被人砍死在街頭了，真是沒出息！”
眉叔瞬間換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對著兒子就是一頓數落。
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兒子十年的小弟，雖然太子混得不好但他一直沒走，雖說賺了些小錢，但也算有情有義。
這種人正是眉叔最欣賞的型別。
“眉叔這麼說，實在是我本事不濟，除了打打殺殺，其他幫不上太子哥甚麼。”
果然，看到眉叔這樣，偉吉祥心裡一陣感動，過去對太子大哥的不滿頃刻間消失殆盡。
“唉！都怪我平時太縱容那個廢物了，才弄成現在這樣。以前太子對你這個救命恩人不夠尊重，在這裡我替他向你道歉，希望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畢竟...還是個孩子！”
眉叔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打著感情牌，說到最後甚至老淚縱橫，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
“眉叔，真不是太子哥的問題...”
偉吉祥被眉叔的真誠打動，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辛苦熬了這麼多年，當年為了救太子與人火拼，連累老婆受牽連，到底是為了甚麼？
不就是為了這一刻麼？
當然，如果老婆還在的話就更完美了。
不過現在的局面也算差強人意...
“唉！我們年輕時出來混，大哥交代做事，當時我們還傻乎乎地問大哥，甚麼是做事？大哥告訴我們，做事就是往上爬。當年年紀輕不懂事，稀裡糊塗就跟大哥去了，還好我運氣不錯，活著回來，阿公也論功邢賞幫我撐腰上位。本來，你救了太子，按理說早就夠資格上位了，太子以前也跟我提過這事。只是當時的狀況你可能不清楚，一個蘿蔔一個坑的道理嘛。太子雖然是我兒子，但還不是那些堂口揸人，所以實在沒辦法安排你上位。不過現在有個機會，阿路被爛仔東干掉了，地盤也被搶了。只要你能搞定爛仔東為阿路報仇，到時候我既能幫你上位，也能堵住那些閒言碎語。”
眉叔一番話說完，目光緊緊盯著偉吉祥，一副全心全意為他考慮的樣子。
“可是...眉叔，爛仔東那邊人太多...”
原本聽到眉叔願意幫他上位，偉吉祥正準備興奮起來，結果一聽說要對付爛仔東，他又洩了氣。
且不說爛仔東手下人多勢眾，單看今晚老鬼路那幫人撐不了兩個小時就被打得潰不成軍，就知道爛仔東有多厲害了。
他那幾個不成器的小弟，還沒靠近對方便被打得七零八落。讓他去對付爛仔東？
開甚麼玩笑，上位雖誘人，但他還想活著看兒子長大，成為出色律師呢...
“啪嚓！”
“不用你正面跟爛仔東硬碰，過兩天我會找他談條件，讓他先把太子放出來，到時你去接人的時候...”
眉叔拉開抽屜，拿出一把黑星放到偉吉祥面前。
“啊？動...動槍？”
偉吉祥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傢伙，頓時傻了眼。
他們這些人用刀砍人無所謂，可一旦涉及槍支，事情敗露後麻煩可就大了，和聯勝絕對不會放過他。
“別擔心，我已和肥鄧商量好，爛仔東這小子年輕氣盛，連肥鄧這些和聯勝大佬都不放在眼裡。只是因為他背後有老鬼同撐腰，他們心裡再不痛快也不敢輕舉妄動。如果你除掉爛仔東，他們會樂得坐收漁翁之利。況且我在江湖上還有點面子，保你沒問題。”
眉叔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只要狗仔祥成功剷除爛仔東，他們立刻宣佈此人與洪泰無關，開槍襲擊純屬私人恩怨。
既然爛仔東是因為表弟才跟洪泰開戰，那就說狗仔祥是為了表妹才對爛仔東下手！
嗯...這個理由夠充分。
“行了，別再多想，先回去準備，過兩天我親自為你慶功！”
見偉吉祥還在猶豫，眉叔直接把槍塞進他懷裡，然後打發他離開。
......
“甚麼？和聯勝靚仔東奪了洪泰的地盤，老鬼路被幹掉了？甚麼時候的事？”
旺角缽蘭街，洪興十三妹的場子裡，剛睡醒的十三妹聽到小弟彙報的訊息，睡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