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後,十三個傷員被抬出來,五具屍體也從廢墟里拖了出來。
沒人說話。
十五分鐘默哀,風都安靜了。
佟昊轉身問指揮官:“接下來幹啥?”
指揮官吸了口氣,強壓住情緒:“得把核電站封死,別再漏。
可資料中心在地下,輻射超標幾十倍,我們穿這身,進去就是送死。”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你們……能幫我們挖條路進去嗎?”
佟昊嘴角沒動,眼底卻劃過一點光:“行。”
他反問:“你們那破防輻射服,能扛住那種濃度?”
指揮官牙齒咯咯響:“扛不住也得扛!資料不能丟!死了也要搶出來!”
佟昊笑了,輕飄飄一句:“同志,我們戰甲能抗。
你們靠邊,讓我們來。”
指揮官愣了,像聽錯了:“……你們?你們自己進?”
“對。”
“可……你們得有我們的人跟著,這是命令。”
佟昊點頭:“我明白。
你去請示,有訊息叫我們。”
他又補了一句:“現在先撈燃料棒。
容器準備好了沒?”
指揮官猛點頭:“都備好了!”
“好,動手。”
佟昊一揮手,小隊轉身,直接沒進黑霧深處。
指揮官立馬掏出通訊器,聲音壓得極低:“……總部,他們答應進核心區了……對,沒人要陪……甚麼?不行,必須派人!……是,明白。”
天黑了。
月光照著廢墟,佟昊他們已經搬出大半燃料棒。
效率高得離譜,連那邊的核災評估專家都揉眼睛:“照這速度,汙染能壓到歷史最低!真他媽……是神仙隊伍啊。”
夜深了。
通訊器響了。
指揮官的聲音帶著點愧疚:“……上級批准了,但……要求我們派四個人跟你們一起進去。
不是不信你們,是……是規矩。”
佟昊聽完,沒皺眉,也沒笑,只說:“行,沒問題。”
指揮官鬆了口氣,又補了句:“你們……能接受嗎?”
“能。”佟昊頓了頓,“但你們的人,得聽我指揮。”
“為啥?”
“因為前面是死地,你們穿的那身,連輻射都扛不住,更別說爆裂波和二次坍塌。”他語氣很淡,卻重得壓人,“我們走在前面,能早一秒發現死局,你們就少死一個。”
指揮官沒吭聲,眼眶紅了。
過了三秒,他用力點頭:“……行,我聽你的。”
四名冰雪兵穿上三層防護服,跟在佟昊身後,走進了核電站核心區。
空氣裡浮著一層灰霧,伸手不見五指。
對冰雪士兵來說,連自己腳尖都看不見,每一步都像踩在鬼門關上。
可對佟昊他們,這霧?跟玻璃沒兩樣。
面甲上熱成像嘩啦一開——
鋼筋走向、管線斷裂點、溫度異常區、甚至遠處牆角一灘正在滲漏的液體,全清清楚楚掛在眼前。
前方,有危險。
但他們,已經提前看見了。
在幾個冰雪兵哥的帶領下,這支混編小隊踏進了核電站最核心的資料中心。
一進門,空氣裡還飄著焦糊味,電火花啪啪亂閃,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七八具屍體——都是這地兒的原班人馬,臨死前還死死抱著鍵盤和檔案。
佟昊他們站那兒,低頭默了一分鐘。
誰也沒說話,心裡頭都清楚,這些不是犧牲在戰場上,是死在了沉默的崗位上。
裝置七零八落,螢幕炸得跟破鏡子似的,但主機殼子還硬挺著,沒倒。
滿地都是紙,亂得像被風吹過的菜市場,可字兒還能認出來。
看得出來,老毛子當年造這地兒時,就盤算好了——萬一真出事,至少得把關鍵玩意兒保住。
幾個冰雪兵忙著把快閃記憶體盤、硬碟從廢機器裡往外扒拉。
佟昊他們呢?蹲地上,一張張撿紙。
可他們壓根兒沒動手翻。
面甲裡頭,黑科技悄無聲息啟動了——不是掃描器,也不是攝像頭,更像是一道看不見的光,輕輕一掃,紙面底下寫的啥,全自動浮現在他們頭盔裡。
一頁,兩頁,十頁,一百頁……整堆檔案,像被讀取的隨身碟一樣,全給記下來了。
那幾個冰雪兵就在邊上瞅著,一臉平靜。
他們只看到:華國人把紙抱懷裡了,沒翻,沒看,連密封袋都沒拆。
有的袋子上還貼著“絕密”標籤,可人家連碰都沒碰一下。
一個多鐘頭後,收工,撤退。
一出地堡,陽光刺眼,佟昊二話不說,把一捆捆紙往地上一攤,堆成小山。
帶隊的那個冰雪小隊長趕緊湊到指揮官耳根子底下,壓著嗓子說:“長官,那些散開的紙,全是炸出來的。
密封袋裡的,一個沒破,乾乾淨淨。
這幫華國兄弟,連翻都沒翻,真沒私心。”
指揮官原本就對這幫人印象挺好——不咋說話,活兒幹得賊利索。
一聽這話,立馬笑開了花。
“兄弟們,真辛苦了!這都幾點了?別整那些虛的了,走!我帶你們去歇著!有事明天再說!”
佟昊他們沒推辭,跟著就走。
進基地前得走流程——全身體檢,全身消毒,怕帶出輻射粒子。
這年頭,輻射沒救,遲早一死,差別只在多活幾個小時還是幾天。
按規矩走完一圈,才踏進基地大門。
一進門,歡迎宴直接擺上了——整隻烤羊、大桶伏特加、黑魚子醬、土豆泥堆成山。
沒人客氣,端起碗就幹,吃得那叫一個香。
接下來半個月,這群華國人沒閒著。
幫著冰雪軍隊封了整個核電站,清廢料、堵缺口、裝監測器,連最髒最危險的活兒都搶著上。
結果呢?輻射擴散範圍,硬是給壓住了。
要沒他們,爆炸後果起碼翻十倍!
災後一統計,克宮那邊炸了。
最高禮遇——不光頒了“聯邦和平勳章”,蘇勳宗親自頒獎,還喊來全俄主流媒體。
華國壓根兒就沒想跟他們掰手腕,反倒這次伸手拉了一把,讓蘇勳宗看明白了——人家華國真不是嘴上說說和平,是拿行動在鋪路。
人家都這麼大氣了,自己還擱那兒猜忌提防,豈不是小家子氣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