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就讓她動身去東江找你。”
“最晚明天到!”
“好好招呼人家啊!”
說完,生怕他改主意似的,啪地掛了電話。
鬱鴻明拿著聽筒笑了笑,剛想撥個電話給劉姐說不用再招人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錢老的學生,哪兒會真的只是來端茶倒水的?
肯定是另有安排。
多請一個人也不算啥大事,就當給自己這個廠長加個幫手,算破例奢侈一回了。
……
第二天早上九點四十左右。
鬱鴻明把手頭幾件雜事處理完,打算去研發部溜達一圈,看看盛興各專案的進度。
順便問下歐陽浩,天狼號現在弄到哪一步了。
這是他每天的例行功課。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身後電話鈴又響了。
他無奈嘖了一聲,轉身回去接起來:“喂?”
對面是門崗值班員的聲音:“廠長,門口來了個女同志,說是從京城來的,點名叫要見您。”
一聽是個女人找他,鬱鴻明第一反應是方無雙。
不過廠裡保安不可能認不出方無雙。
上次那事兒鬧得滿城風雨,別說門衛了,連食堂大媽都知道她長甚麼樣。
真是她的話,根本不會這麼通報。
說是京城來的……莫非是上頭派來談合作的?
念頭一閃而過,他回道:“知道了,我這就出來。”
撂下電話,他直奔大門而去。
因為當初廠區規劃的問題,從辦公樓走到門口還得幾分鐘。
辦公大樓正對著廠子的大門,鬱鴻明剛從樓裡走出來,一眼就瞧見了門口那人影。
遠遠瞅著,是個戴毛呢帽子的姑娘,身上套著件淺米色的小西裝,手裡還戴著同色的手套,整整齊齊的。
下身是條配套的短裙,腿上包著肉色的厚絲襪,看著挺講究。
臉上化了淡妝,不濃不豔,反倒顯得乾淨清秀,站那兒安安靜靜的,像幅畫似的。
鬱鴻明掃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
這人,不像是來談專案的客戶啊!
難不成……是他之前物件的朋友?親戚?
可不對啊!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前任就一個方無雙,煩都煩死了,哪來這麼個從京城來的文雅小姐?
越走近,越覺得不對勁。
這姑娘渾身上下透著股講究勁兒——脖子上那串珍珠圓潤髮亮,手腕上的表也精緻得很,肯定不是便宜貨。
普通人誰捨得花這個錢?
走到大門前,他才發現,人家腳邊還立了個行李箱!
剛才被鐵門擋著,壓根沒看見。
鬱鴻明一頭霧水,只好客客氣氣地問:“同志你好,請問你找誰?”
話音剛落,那姑娘立刻抬起頭,衝他一笑,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來。
“鬱廠長好!”
“我叫宋雅芝,是來當您助理的。”
“錢老師應該跟您提過吧?”
這話一出,鬱鴻明眼睛瞬間瞪圓。
他左右看看,確認沒人,才一臉震驚地開口:“啊?”
“女的?”
“呃……”
他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其實錢老打電話時,根本沒說學生是男是女。
可眼前這位白白淨淨、笑起來甜甜的姑娘,怎麼也不像搞核物理和空氣動力學的高材生啊!
換誰見了,不都得以為是哪家大小姐跑出來玩體驗生活的?
宋雅芝見他這反應,依舊笑著,語氣不急不惱:“做學問還得分男女不成?”
“鬱廠長,您這觀念可得改改啦。”
鬱鴻明尷尬地撓了撓頭,趕緊上前拎起她的箱子,邊走邊訕訕道:“是我太片面了。”
“宋姑娘,聽口音,你是京城裡長大的?”
她點點頭,走得輕快:“嗯,我在華清唸的本科、碩士、博士,這還是頭一回來南方。”
“你們這兒真怪,冬天光下雨,一陣一陣的,溼漉漉的,特別冷。”
鬱鴻明笑了笑,低頭看了看地面還在滴水的水泥地,接著問:“按理說,京城機會多,研究所也多,以你的底子,隨便挑都行。”
“幹嘛來我這兒當個小助理呢?”
“要不我給你調研發部去?主任歐陽浩你也知道,跟著他幹,不埋沒你本事。”
宋雅芝臉微微泛紅,但沒躲沒閃,坦坦蕩蕩回道:“老師是想撮合咱倆。”
“再說,我也一直好奇——錢老師總誇您,說您一個人能讓咱們國家科技往前趕五十年,我就想看看,這天才長啥樣?”
這話直接把他整懵了。
愣了兩秒,他忽然哈哈大笑:“錢老瞎吹的,我哪有那麼神,就是碰巧踩對了幾個點。”
“不過宋姑娘,提前說好啊,我要是找物件,真不是個合適人選。”
“你想去研發部隨時可以,想走我也不會攔。”
宋雅芝咧嘴一笑,陽光得很:“好的鬱廠長!”
鬱鴻明心裡嘀咕,這姑娘倒是爽快,說話直來直去,比方無雙那種擰巴人強太多了。
本來他還以為來的是個男學生,隨便塞宿舍就行。
現在是個姑娘,住的地方得安排得體面點。
他先帶宋雅芝去了辦公室,讓劉姐過來交代一下日常事務。
沒想到,這位從京城來的高材生聽講特別認真,筆記都記了一大堆。
等劉姐忙完轉身走人時,臨走還衝鬱鴻明豎了個大拇指,點頭點頭又點頭,滿臉欣慰。
鬱鴻明懂,八成誤會了。
但他懶得解釋。
既然是錢老安排的人,不管圖啥,先留著看看。
興許人家待兩天嫌麻煩,自己就走了。
等宋雅芝去住處收拾東西時,鬱鴻明立馬給蘇先才打了個電話。
開門見山就問:這演的是哪一齣?
蘇先才在電話那頭嘿嘿笑:“跟我沒關係啊,這是上面的意思。”
“你自己多大了心裡沒數?光顧著搗鼓技術,連個物件都不找?”
“全國人民都跟你這樣,國家未來靠誰接班?”
“告訴你,雅芝雖然不算豪門,可家教好,祖上好幾代都是讀書人,秀才都出過。”
“好好處,別糟蹋了好姑娘。”
“行了,我還有會,掛了啊!”
嘟——嘟——嘟——
聽著忙音,鬱鴻明也只能搖頭苦笑。
不過說實話,他對找不找伴這事,真沒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