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明山拿起合同掃了兩眼，筆走龍蛇，“唰唰”兩下籤下名字。
“妥了！”
“合同簽完，我就不叨擾您了！”
“以後在東江有事，隨時叫我，咱兄弟不外道！走了！”
送走曾明山，辦公室的電話剛安靜兩秒，外線鈴聲又響了。
鬱鴻明順手接起，聽筒裡傳來一道溫柔女聲：
“鬱廠長您好，我是魔都美術廠的，您委託我們畫的動畫形象，初稿畫好了。現在方便傳真過去嗎？”
哦，灰太狼的圖終於出稿了！
這孩子，可別畫成豬頭三。
鬱鴻明連忙報了傳真號。
“好的鬱廠長，馬上傳，您稍等。有問題隨時打給我們，我們24小時改稿，不帶打盹兒的！”
掛了電話，鬱鴻明一屁股坐在傳真機前，盯著那冷冰冰的機器，心裡直打鼓。
這畫出來，能看嗎？
要是真醜，他這動畫片可真就涼了……
他心裡有點打鼓。
魔都美術廠名氣是大，可再牛的廠子，人與人說話也難免走樣。藝術這玩意兒，每個人心裡的圖樣都不一樣，鬱鴻明早就有心理準備——畫出來的東西，十有八九得和他想的不一樣。
但只要別歪到天邊去，他都能忍！
時間滴滴答答，像老鍾一樣慢吞吞爬。
傳真機終於“咔噠咔噠”響了起來，像頭醒來的老牛。
一兩分鐘後，鬱鴻明伸手從出紙口抽出一張A2大的紙，手一碰，還有點餘溫。
他翻過來——背面是空白，正面，灰太狼的臉就那麼跳了出來。
歪戴的破貝雷帽，勒得歪歪扭扭的三角圍巾，臉上那道疤，還有嘴角那抹賤兮兮的笑，活脫脫就是他腦子裡蹦出來的那個狼！
“哎喲我的天！”
“魔都這幫畫師，真不是吹的！”
“這畫得，比動畫片還像！”
“神了！真神了！”
他一邊瞅一邊嘖嘖稱奇，嘴上誇得跟放鞭炮似的。
看夠了，他立馬抓起電話，直接撥回剛才那個號碼。
忙音響了三下，電話被接起，還是那副好聽又幹淨的女聲：“您好，魔都美術廠。”
鬱鴻明開門見山：“我是鬱鴻明！你們傳過來的灰太狼圖，我看了，絕了！就按這個來，別改！趕緊給我把動畫做出來，越快越好！”
溝通完，他當場把那張紙“啪”地貼在牆上，算是給灰太狼找了個家。
心情一好，他轉身就往研發部走。
那邊怎麼樣了？天狼號那邊，到底有沒有點動靜？
這是盛興目前最大的專案，沒有之一。
鬱鴻明幾乎天天來打卡，比上班打卡還準時。
研發基地，就設在盛興軍工廠正中央，三道鐵柵欄圍著，警衛排全是易正遠親自調來的兵，荷槍實彈。
進基地？得過五關斬六將——查證件、搜身、登記、拍照、人臉識別，一個不落。
吃飯？有人送。上廁所？基地裡有專門隔間。連喝水都得在工位上喝，不許亂跑。
整個基地一千多號人，全是他從全國各地挖來的尖子。一大半，都是蘇先才一手推薦的——不是清華北大的高材生，就是蹲在實驗室熬白了頭髮的老專家。
倆字：專業！
他走到基地門口，哨兵敬了個禮，咔噠一聲推開門。
一進去，滿耳朵都是機器轟鳴，哐當哐當像打鐵鋪子。
鬱鴻明倒不嫌吵，習慣了。
車間裡，研究員一個個穿著白大褂，戴著手套，滿手油汙地忙活，連抬頭的時間都沒有。
可只要一見他，立馬停下，點頭打招呼：“鬱廠長來了！”
他穿過三個車間，直奔基地主任辦公室。
推門一瞧，孫勝教授正跟幾個研究員圍著一塊白板，手裡捏著鉛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孫勝——華清大學機械工程的院士，蘇先才親自把他請來的。
這人，不只是機械大牛，核物理學位也是實打實的。那個年代的學位，比現在金貴一百倍，能拿到的，都是真本事。
鬱鴻明打心眼裡敬他。
“你們先去試，按我剛才說的路線再走一遍。”孫勝頭也沒回，“實在不行，我親自打電話問幾個老同學。”
研究員們點頭哈腰，臨走還衝鬱鴻明笑笑：“鬱廠長好。”
辦公室？這兒根本不是辦公室——滿牆是公式，滿桌是圖紙，地上散著半截鉛筆，連張椅子上都沒落腳的地方。
孫勝的私人物品？連個相框都沒有。
人一走，鬱鴻明才開口：“孫教授，最近還順溜嗎？我來得不是時候吧？”
孫勝抬眼，樂了，順手把堆滿圖紙的辦公桌推了推，拎起牆角的保溫壺，倒了杯白水，推到他跟前：“鬱廠長別客氣，沒茶，喝口熱水。”
“您這白開水，比金酒還香。”
鬱鴻明一屁股坐下。
孫勝年輕時，其實壓根不看好資本家，覺得這幫人滿腦子都是算盤珠子，搞研發？瞎攪和。
他來之前還琢磨著：萬一這年輕廠長天天指著鼻子改設計，那我這院士豈不成了畫圖的工具人？
結果呢？
鬱鴻明從不插手具體活兒。不催進度，不改方案，有困難？他出錢。有瓶頸？他想辦法找人。有時候還能冒出幾句特別對路的話，讓人眼前一亮。
這麼久了，孫勝早就服了。
“你沒耽誤事。”孫勝抿了口熱水，笑了，“進度比你預想的快，技術解析，已經到百分之三十了。”
“就是……最近外包的一批基礎零件，回來得慢了點。”
“都是些簡單部件，沒技術含量，就卡在物流和生產上。”
“你能不能……幫我們催一催？”
“有些小零件，咱們自己搞太耗時，不如找別人代工。”
別看這研究基地裡蹲著上千號頂尖專家，可真論起那些最基礎的模組——比如電源管理、訊號介面、散熱單元之類的，鬱鴻明從來不讓自家團隊硬扛。全甩給國內其他科研單位，能外包就外包。
為啥？
第一，混個臉熟，拉攏人脈，將來盛興想往上爬，得靠這些人撐場面。
第二，省錢！專業的事兒交給專業的人幹，咱沒必要自己啃骨頭，浪費人力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