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誰不怕背後有人?尤其那種靠著資本活著的創業者,你一句話,就能讓他們從雲端摔進泥裡。
嶽銘聰明,沒敢賭。
賭贏了是意外,賭輸了——全家喝西北風。
“行,你忙你的。”她掛了電話,抬頭看鬱鴻明,“人回去了,事情也解決了,你心裡能鬆快點了?”
鬱鴻明靠在椅子上,嘆了口氣:“別提他了。
要不是小姨哭著求我,我才懶得管這種爛攤子。”
他不是心疼孫雷,他是怕再不管,這蠢貨遲早把鬱家的臉面踩進泥裡。
一次,是意外。
兩次,是慣性。
三次?那就是蠢到沒救了。
可怎麼治?打一頓?罰錢?沒用。
這種人,沒吃過真正的大虧,永遠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現在連想都想懶了。
“算了,眼不見心不煩。”
“嗯,不提了。”嶽馨馨順著話茬,立馬換了笑臉,“走,今天咱們去拉市海划船,聽說那邊的日落美得像畫一樣。”
接下來幾天,鬱鴻明真玩瘋了。
玉龍雪山爬了,木府逛了,千古情演的戲一場不落,拉市海的馬兒跑得他屁股疼,古城裡吃了三天過橋米線,連賣酸辣粉的老奶奶都記得他長啥樣了。
他躺在客棧的軟床上,望著天花板,長長吁出一口氣:
“哎……真不想走了。”
這一天,鬱鴻明和嶽馨馨哪都沒去,窩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邊,曬著麗江的太陽,懶洋洋得像兩條被曬化了的糯米餈。
大理的日頭是溫吞的,麗江的更絕,不燙人,不刺眼,風輕輕吹,吹得人骨頭都鬆了,躺著不想動,連翻身都嫌費勁。
可這世上啊,最怕的就是“可是”。
“咚咚咚——!”
門被砸得像要炸開。
鬱鴻明正眯著眼啃葡萄,差點被這陣仗嚇到嘴裡的籽卡嗓子裡。
“誰啊?!沒看到老子在度假嗎?!”
他翻了個身,嘴裡還嘟囔:“大清早的發神經?”
門外聲音炸雷一樣衝進來:“鬱鴻明!是我!開門!快!”
這聲音熟得不能再熟——宇文大勇。
鬱鴻明皺著眉爬起來,邊走邊罵:“你他媽是不是忘了自己姓啥了?大週末跑來打擾人?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宇文大勇在門外喘得像跑完馬拉松,“我女朋友……被困電梯裡了!她打我電話求救!”
“哈?”鬱鴻明手都搭在門把上了,愣住,“你有女朋友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宇文大勇聲音都在抖,“她說物業不理她,消防也不來!她一個人在電梯裡哭了十分鐘了!”
鬱鴻明一臉懵:“你當這是拍《速度與激情》呢?物業消防能不管?你 girlfriend 是被關在時空裂縫裡?”
“我也不知道啊!”宇文大勇快哭了,“她說她按了所有按鈕都沒用,電梯停在半空,門開不了,還響警報!她嚇得發抖,說要是再沒人來,她就跳了!”
鬱鴻明沉默兩秒,忽然瞪大眼:“等會兒……你甚麼時候交的女朋友?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就……前天晚上,”宇文大勇聲音突然低了八度,“搖一搖……刷到的。”
“……你他媽是靠搖一搖談的戀愛?”
“嗯……聊了兩天,挺合得來,她笑起來像月光掉進奶茶裡。”
鬱鴻明扶額:“你見過她真人嗎?”
“還沒……但我看過照片啊!特別好看,面板白,眼睛大,頭髮卷卷的,笑起來倆酒窩,跟明星似的!”
“哦,那照片是她用AI畫的吧?”
“怎麼可能!我親眼盯著她發過來的!高畫質原圖!”
“你信照片,不如信彩票中獎。”
鬱鴻明翻了個白眼,心裡已經給這小子判了死刑,但人命關天,他還是甩了句:“行,走吧。”
回頭衝屋裡喊:“馨馨,我跟大勇出去一趟。”
“去吧,”嶽馨馨頭都沒抬,正低頭擺弄手機,“記得給他帶點止痛藥,他腦子怕是需要清一清。”
“gogogo!”
剛出電梯,靳澤峰已經蹲在門口抽菸了,煙霧繚繞中,他連頭都沒抬:“又出啥么蛾子?”
“我女友困電梯了!”宇文大勇撲過去,“快走快走!再晚人真沒了!”
“嘖,你女友是人還是符咒?”靳澤峰把煙掐了,拎起車鑰匙,“上車。”
車剛啟動,後排傳來一聲低沉卻熟悉的嘀咕:“我去。”
不用問,靳排長又跟上了。
像影子,像命定的bug,哪兒有鬱鴻明,哪兒就有他。
一路上,宇文大勇嘴巴沒停過,催命似的喊:“再快點!紅燈別停!繞路!超車!”
靳排長二話不說,一腳油門踩到底,三十分鐘的路硬是砍掉一半,輪胎擦著馬路牙子,一個漂移剎在商場門口。
“哐!”門一開,四個人跟脫韁的野狗似的衝了進去。
宇文大勇邊跑邊打手機:“我到了!你到底在哪層?”
“……你進南門,直走一百米,拐右,穿過兩家便利店,再左拐,看到有藍傘的花店……”
“等等,你是說——那個放了三盆仙人掌的花店?”
“對對對!就是那兒!電梯在它後頭的角落裡!”
宇文大勇一邊背誦路線,一邊狂奔,活像在玩真人版《地圖刺客》。
“左一百米——”
“右兩鋪——”
“左五十米——”
他衝進商場中庭,氣喘如牛,滿頭是汗,舉著手機左右張望:“……這兒……是中庭??”
他瞪大眼睛。
眼前是連綿的自動扶梯,層層疊疊,斜著往上,像巨大的金屬蛇。
沒有獨立電梯,沒有金屬籠子,連個報警燈都沒。
只有人來人往,咖啡香飄著,情侶牽著手走過。
他顫巍巍問:“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電話那頭,女孩輕輕啜泣:“你……你抬頭。”
宇文大勇下意識一仰頭——
頭頂,一道銀灰色的電梯廂,正卡在二樓和三樓之間,晃晃悠悠,像吊著一根快斷的線。
門縫裡,隱約傳來一聲:“……救……我……”
宇文大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