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發緊,像是怕聽見答案,又怕聽不見。
“鬱鴻明。”
劉長根回答得乾脆利落,像早就等著這一問。
“我等你去查。”
嶽銘二話不說,起身走到窗邊,掏出手機。
手指飛快滑動,找到那個名字——高盛中國區的前高管,林志明。
他跟這人喝過三回酒,交情沒多深,但資訊是真。
電話撥過去,兩聲就接了。
“喲,嶽總!甚麼風把你吹到我這兒來了?”
對面笑聲爽朗,語氣熟絡。
可這次,嶽銘一句寒暄都沒給。
“林哥,問你個事——高盛現任老闆,是不是叫鬱鴻明?”
對面突然安靜了。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後,林志明的聲音明顯變了。
“……你怎麼知道?”
嶽銘心跳漏了一拍。
他沒回答。
只是盯著窗外,手心全是冷汗。
“……你是不是見了孫雷那邊的人?”
對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是明顯的忌憚。
嶽銘緩緩閉上眼。
不是巧合。
不是瞎編。
外甥沒騙他。
這個世界……真的有人,能把這些龐然大物,全都捏在手裡。
“劉總,冒昧問一句,高盛現在掌舵的,是咱們龍國人嗎?”
“是啊,怎麼了,嶽總?”
電話那頭的劉總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嶽銘突然問這個。
但這也算不上甚麼保密資訊,公司內部早就傳開了,他便乾脆承認了。
“那……他叫甚麼名字?”
“呃……”
劉總的聲音卡住了,語氣明顯猶豫。
老闆是龍國人這事,全球媒體都炒爛了,說一嘴沒啥。
可老闆的名字?整個高盛能叫得出全名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連公司前臺都不知道,他一個外聯的,哪敢隨便往外透?
“……鬱鴻明?”
“你……你怎麼會知道?!”
話一出口,劉總就後悔了。
完犢子。
他這反應,等於自己把答案送上門了。
嶽銘沒接話,只淡淡說了句:“謝謝劉總,我這兒有急事,改天請您喝茶。”說完,直接掛了。
他根本不用再問了。
辦公室裡那尊佛,答案已經擺在眼前。
他轉身回座位,臉上血色都沒了。
他一直以為,那個叫孫雷的小年輕,就是個靠著關係上位、不懂規矩的愣頭青,隨便踩兩腳就能讓他哭爹喊娘。
可現在呢?
人家背後站著的是鬱鴻明!
一個能動動嘴,就讓他全家連床板都保不住的人!
嶽銘後背冷汗直冒。
還好……還好他一直沒真下死手,沒落井下石。
要是當初逼得狠了,現在怕是連道歉的機會都沒有。
鬱鴻明這種人,碾他跟碾螞蟻一樣,連個響兒都不會有。
他盯著劉長根,嗓音發乾:“你們……想咋樣?”
劉長根一聽,心說成了。
“鬱先生的意思是,大家別鬧了,能坐下來談談最好。
他願意出一筆補償,了結這事。”
嶽銘沉默了幾秒,像被抽了筋骨,輕輕點了點頭。
“行,我撤訴,和解。”
他知道,沒得選了。
不和解?等著被抄家滅口嗎?
再說,這事兒從根上說,孫雷也好,他兒子也好,都是被人當槍使了。
真正的壞人,是那個挑撥離間、裝哭賣慘的女的。
他現在只想抓住那女人,撕了她。
至於眼前這場風波?
算了,命都保不住了,還爭甚麼面子?
劉長根見他點頭,語氣一鬆:“這才對嘛!嶽總放心,您家公子的醫藥費、護理費,鬱先生絕不會賴。”
“不用了。”嶽銘擺擺手,乾脆利落,“我們家不差那點錢。
麻煩您代我謝過鬱先生的好意。”
他連客氣話都懶得繞。
現在不是要錢的事。
是命的事。
他怕一伸手,對方以為他不知好歹,反倒惹了禍。
劉長根笑笑,沒再多說。
人家都明白人,主動退一步,他也沒必要逼人太甚。
人情這東西,多攢點總沒壞處。
“嶽總,那咱們現在就去撤案?鬱先生的表弟還等著出來呢。”
“去,馬上去!”嶽銘一口應下。
甚麼董事會,甚麼專案彙報,全他媽見鬼去吧!
跟鬱鴻明比,甚麼會議都不如一條命重要。
他抓起電話,嗓門劈裂般吼:“取消我今天所有行程!現在,馬上!”
說完,他站起身,對著劉長根一抬手,聲音低了下來:“劉經理,走吧,我帶路。”
“嶽總客氣了,您請。”
兩人一路沒說話,直奔當初立案的執法所。
一進門,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員差點把筆扔了。
“你說啥?撤訴?”
他盯著嶽銘,滿臉懷疑。
幾個月前,這人可是在派出所拍桌子喊“不判十年我死不瞑目”的主兒。
怎麼,一轉眼,兒子受傷是自己摔的?
他腦瓜子嗡嗡的,心裡門兒清——這背後準有大人物出面,把人擺平了。
這世界,哪有正義?
只有能量大小。
“對,”嶽銘平靜點頭,“是我兒子自己絆倒的,跟孫雷沒關係。”
他撒謊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抖一下。
因為——
他說的,是真的。
至少,他現在信了。
“你兒子澤峰這傷,明明是被鈍器砸的,驗傷單上還全是玻璃碴子,你跟咱說這是摔的?”
那執法人員實在憋不住了,話裡帶了點火氣。
嶽銘這藉口,爛得都有味兒了。
不是牽強,是純純瞎編。
人摔一跤,能摔出一地玻璃渣?你當自己是碰瓷界魔術師?
面對這較真兒的執法人員,嶽銘心裡直打鼓,可臉上還得笑。
別人咋想他不在乎,可這人他必須糊弄過去。
不然?撤訴的事兒還怎麼往下搞?
沒轍,只能硬編。
“唉,別提了,我那孩子倒黴透頂,一不留神絆倒在啤酒瓶堆裡,玻璃片兒全扎身上了,真不是故意的。”
“……”
執法人員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沒蹦出來。
人家都撤訴了,你一個打工人,能多說啥?
該辦的事兒照辦,嘴長在別人身上,你管得著嗎?
他不再多廢話,直接掏出一份檔案,啪地往嶽銘面前一拍。
“行,撤訴是你們的權利,簽字就行。”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