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有人想再勸兩句,鬱鴻明身邊突然走出一人,沉聲安撫眾人。
說話的是個國字臉,身材結實,肩背筆挺,正是那位排長。
其實在出發前往榕城前,他就接到指令:軍分割槽會派出一個排的兵力,配合他保障鬱鴻明在榕城期間的安全。
所以,哪怕表面只他一人隨行,暗處的力量卻早已鋪開。
“有人?”
一聽這話,眾人本能地四下張望,想找出那些“埋伏”的人。
可掃了半圈,幾百米內除了過路的行人,連個鬼影都沒有。
“鬱先生,咱們還是報警吧!”凱教授忍不住再次開口。
他年紀一大把,身子骨早不比當年,萬一被人一拳撂倒,上醫院都來不及。
為了穩妥,該低頭時就低頭,沒啥丟人的。
“跟我來。”
話音未落,大門忽然開啟。
麥旭春親自到了,身後跟著一排排保安,整整齊齊列在門口,陣勢拉得十足。
“這些人……到底甚麼來頭?”
麥旭春一到門口,看清外面站的這夥人,頓時愣住了。
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早把那個把他兒子打殘的人全家查了個底朝天。
資料顯示,那家人裡混得最好的,也就是那個動手的傢伙,好歹是個公務員。
別的?全是鄉下種地的,窮得連褲衩都快保不住了。
剛聽說來了十幾號人,他還以為是那傢伙把全村的老少全搬來了。
在麥旭春眼裡,農村出來的就沒一個講理的,土頭土腦,上不了檯面。
麥旭春從不吃虧,從來都是。
所以他早早把公司所有保安全調到了大門口,一字排開,就差沒搬出防暴盾來。
可眼前這幫人,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不是那種穿拖鞋、扛鋤頭的泥腿子,一個個西裝筆挺、眼神清明,一看就來頭不小。
這情況讓麥旭春心頭一緊,沒等他琢磨明白,就有人主動走了過來。
張律師,雖然看著對面那一排保安心裡直打鼓,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
“您就是王先生吧?我是靳澤峰的代理律師,這是我的名片。”
話不多,語氣穩,名片遞得不卑不亢。
“名堂律師事務所?”
聽到這名字,麥旭春眉頭一挑,沒當場甩臉子,接過名片掃了一眼。
一看之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這律所他聽過,圈子裡赫赫有名,專接大案要案,從不接小案子。
意識到對方竟然能請動這種級別的律師,麥旭春原本輕鬆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立馬明白——這事,沒那麼簡單了。
想把人徹底踩死?怕是夢都做不成了。
可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位張律師,僅僅是個開頭。
後面幾個律師見場面沒出亂子,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
畢竟收了錢,總不能當著客戶面縮頭縮腦吧?
於是一個個上前,爭著把名片塞到麥旭春手裡。
“王先生您好,我是靳澤峰的代理律師,這是我的名片。”
“王先生您好,我是西北法學院的陳留,參與本次代理,這是我的資料。”
“王先生您好……”
一張接一張,麥旭春手裡捏了一堆,差點拿不穩。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些名字背後個個不簡單。
有業內頂尖律所的合夥人,有高校法學院的教授,還有判過重案的大牌辯護人。
麥旭春越看越懵。
平時能請動其中一個都得託關係走門路,一個土包子出身的人,哪來的本事一口氣請來這麼多狠角色?
他心裡開始打鼓,不再只想著怎麼把對方碾碎。
現在連他兒子能不能毫髮無損地走出來,他都不敢打包票了。
畢竟自己兒子幹了甚麼,他自己心裡最清楚。
要是對方真是群泥腿子,他有的是辦法壓著打,隨便揉捏。
可現在人家搬來這麼多法律大牛,那就不一樣了。
面對這一群專業吃官司飯的,他連放個狠話都得掂量三分。
剛才還覺得叫這麼多保安很體面,現在倒覺得有點傻。
比起這些穿制服的,他現在更需要的是能說話、能頂事的律師。
不然,真要對上這些人在法庭幹仗,他一點勝算都沒有。
“去,把公司法務叫來。”
麥旭春只能臨時抓壯丁,指望有人能撐撐場面。
他也沒真指望公司那個法務能有多厲害。
公司那個法務,天天看合同、搞合規,頂多算個企業文書,跟這種刑案根本沾不上邊。
可再沒人了,只能湊個人頭壯膽。
“董、董事長,您找我?”
法務一路小跑過來,氣都還沒喘勻,臉色發白地看著麥旭春。
公司現在甚麼處境他太清楚了,這種時候他真不想出頭,但老闆叫了,不來也不行。
“嗯。”
麥旭春應了一聲,不動聲色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前面那群律師。
壓低聲音問:“這些人,你認識嗎?”
法務順著方向一看,瞬間兩腿發軟。
劉大律師?周大律師?
還有……
那不是凱教授?!
他眼睛差點瞪出來,眼前這位,竟是他大學時的刑法老師!
腦子一熱,他拔腿就衝了過去。
“凱教授!您怎麼在這兒?!”
“你是……?”
凱教授桃李滿天下,哪能記得住每一個學生。
法務也不尷尬,趕忙解釋:“我是您2010級的學生,上過您一學期的刑法課。”
“哦——哦!原來是老同學啊!”
凱教授一下想起來了,臉上也有了笑意。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聊了起來。
“一晃十幾年了,你現在在哪兒高就啊?”
“我在紫光光電做法務……”
“不錯不錯,有出息。”
麥旭春在後面看得額頭直跳,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原本指望這法務能站出來吼兩聲,結果倒好,認起老師來了。
他忍不住咳了兩聲,聲音古怪,明顯帶著不滿。
法務一聽,立馬反應過來,趕緊跟凱教授道歉。
“教授,不好意思,我得回去了。”
說完轉身小跑回來,低頭站好。
“董事長,對不起,剛才遇到大學老師,打了個招呼……”
“……”
麥旭春沒說話,只翻了個白眼,手撐著額頭,心裡一陣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