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防線的死寂平靜僅維持了十二天,北方草原沖天而起的烽煙,便徹底撕碎了清廷的戰略平衡,也讓江南剛剛喘過氣的復國軍,再次被捲入南北雙線的生死博弈之中。南京統帥部的軍情密報由草原暗衛八百里加急傳回,蠟封被冷汗浸得發軟,血書之上的字跡觸目驚心:巴特爾斬殺清廷御前密使,率全族三萬鐵騎北投準噶爾汗國,呼倫貝爾草原全境易主!
趙羅捏著密報的指尖微微泛白,抬眼望向巨幅輿圖上北方草原的疆域,呼倫貝爾的紅點已然換成準噶爾的青色標記,與西北科布多防線連成一片,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進清廷的北境心腹。他早料到巴特爾與清廷再無周旋餘地,卻沒料到這位蒙古首領竟如此決絕——密使剛抵部族,便被當場斬於帳前,用清廷使者的鮮血,作為投奔準噶爾的投名狀,徹底堵死了回頭路。
幾乎在同一時間,這則驚天訊息如同驚雷,炸響在紫禁城養心殿。
康熙剛從渡江慘敗、五千俄械新軍盡墨的震怒中稍稍平復,龍椅旁還堆著彈劾阿靈阿的奏摺,軍機處的文書正草擬第三次南征的調兵令,北方的噩耗便劈頭蓋臉砸來。這位一生征戰四方、從未容忍過邊疆反叛的大清皇帝,當場攥碎了手中的白玉茶盞,瓷片扎破掌心,鮮血滴落在明黃色的龍袍上,觸目驚心。
“反了!全都反了!”
康熙的咆哮震得殿內樑柱微顫,滿朝文武跪地叩首,無人敢喘一聲大氣。噶爾丹統領的準噶爾汗國本就是清廷西北的心腹大患,數年來屢次犯邊,八旗鐵騎數次圍剿都未能根除,如今巴特爾率三萬蒙古鐵騎投奔,相當於給準噶爾平添了一支精銳騎兵,兩股勢力合流,北境防線將徹底崩塌,京畿之地都將直面遊牧鐵騎的兵鋒。
養心殿緊急廷議,從清晨開到日暮,燭火燃盡三盆,爭論聲從未停歇。
裕親王福全身為宗室重臣,掌八旗兵符,深知北患之危,出列跪地叩首,聲如洪鐘:“陛下!準噶爾桀驁不馴,巴特爾熟稔草原地形,二者合流,禍比南方復國軍更甚!蒙古鐵騎一日可奔襲千里,若不趁其立足未慣,傾舉國之力北上圍剿,待噶爾丹整合兵力,長城以北將盡為敵土!臣懇請陛下,暫停南征籌備,調福全率江北主力北上,先平北患,再定江南!”
福全的主張得到了八旗將領的齊聲附和,蒙古都統、盛京將軍紛紛上奏,直言“北境為大清龍脈所在,失北境則失天下”。可康熙坐在龍椅之上,眉頭緊鎖,指尖反覆摩挲著御案上的江南戰報,眼底翻湧著權衡與狠厲。
他比誰都清楚北患的致命,可渡江慘敗的教訓歷歷在目——復國軍以魚雷奇襲斬斷渡江命脈,全殲俄械新軍,繳獲十二門俄製野戰炮、數百支擊發槍,如今在範·海斯特的主持下瘋狂仿製改良,江南防線早已今非昔比。趙羅絕非割據一隅的草寇,而是有軍紀、有民心、有新式火器的心腹大患,若此刻抽調江北主力北上,等於給復國軍喘息之機,待其整軍備戰完畢,必然渡江北伐,到時候南北兩線受敵,大清江山將徹底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復國軍殲我五千精銳,據長江天險,仿俄式火器,其志在天下,絕非偏安江南可比。”康熙緩緩開口,聲音壓著滔天怒火,卻透著帝王的冷酷決斷,“北患需平,南征更不能停!傳朕旨意,分兵兩路:一,命大將圖海率兩萬八旗精銳、五千盛京騎兵,即刻北上草原,圍剿巴特爾與準噶爾叛軍,務必將烽煙扼殺在呼倫貝爾;二,裕親王福全仍駐江北,統領剩餘四萬綠營、兩萬八旗,加緊打造浮橋、籌備糧草,三日之內,重啟南征籌備,朕要讓趙羅知道,大清的怒火,他承受不起!”
分兵之令,是康熙的無奈之舉,亦是險中求勝的豪賭。他賭圖海能快速平定北患,賭福全能在復國軍反應過來前發起渡江,可他忘了,草原廣袤無垠,巴特爾與噶爾丹互為犄角,兩萬八旗精銳,不過是杯水車薪。
清廷分兵的訊息,透過草原暗衛與江南密探雙線傳回南京時,趙羅正與範·海斯特在兵工廠檢視俄式火炮的仿製進度。十二門仿製俄製野戰炮已完成三門,炮身更輕、射程更遠,適配江防機動部署,撐杆魚雷的產量也提升至每日五枚,魚雷艇隊擴編至十五艘。聽聞康熙的分兵決策,趙羅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康熙的兩難,正是復國軍的生機。
就在此時,軍情處主官沈銳帶入一名身披蒙古袍、滿臉風霜的密使,此人是巴特爾的心腹那顏,喬裝成草原鹽商,穿越千里封鎖線,只為帶來巴特爾的親筆密信。
密信用羊毛汁書寫,火烤之後字跡顯現,言辭懇切,字字急迫:“我已斬清使,投準噶爾,與清廷不死不休。然我部火器匱乏,僅有老式弓箭馬刀,難敵八旗精銳。懇請將軍速發覆興式步槍、火藥、手雷,助我部死守草原。若清廷敢全力北調,將軍可趁機渡江北伐,我率鐵騎從側翼牽制,南北夾擊,共破清廷!”
信末,巴特爾以血為誓:“復國軍若援我,此生永為盟友,草原鐵騎,唯趙將軍馬首是瞻。”
統帥部內,核心幕僚再次陷入爭論。有人主張全力支援,借北方烽煙牽制清廷主力;有人反對,稱江南剛經大戰,兵力、火器皆需自保,貿然援助無異於引火燒身。趙羅獨坐案前,盯著輿圖上南北兩線的兵力分佈,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片刻便做出決斷。
“全力支援,但不傾盡全力。”趙羅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第一,從繳獲的俄式擊發槍與庫存復興一式中,抽調五百支、火藥三萬斤、手雷兩百枚,由軍情處挑選十名精銳暗衛,喬裝成商旅,走草原秘密鹽道,七天內必須送到巴特爾手中;第二,即刻啟動‘虛張聲勢’計劃,命鎮江、瓜洲江防部隊白天擂鼓操練、夜晚舉火巡江,打造十萬大軍集結的假象,讓福全的江北清軍不敢輕舉妄動;第三,範先生加快火器仿製,江防部隊加緊備戰,若清廷真敢抽調兵力北上,我們便假戲真做,發起渡江牽制,絕不給康熙留半點喘息之機。”
趙羅的策略,精準戳中康熙的死穴——他不賭北方必勝,只賭康熙不敢賭南方必亂,用最小的代價,撬動清廷的南北兵力,讓其陷入進退維谷的絕境。
十名暗衛帶著火器物資,連夜北上,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江南江防線上,復國軍大張旗鼓地集結,戰船遊弋、炮口高揚、喊殺聲震天,千里江面旌旗蔽日,一副即將大舉北伐的架勢。江北的裕親王福全嚇得魂飛魄散,連夜加固防線,八百里加急向北京求援,直言“復國軍兵鋒正盛,隨時可能渡江,江北兵力不足,難以抵擋”。
而北方草原上,圖海率領的兩萬五千八旗精銳,已然抵達呼倫貝爾邊緣。噶爾丹早已派準噶爾前鋒五千騎兵與巴特爾的三萬鐵騎匯合,以逸待勞,在草原深處設下埋伏。雙方在克魯倫河畔遭遇,瞬間爆發激戰。
蒙古鐵騎與準噶爾騎兵往來奔襲,騎射如暴雨般傾瀉,八旗精銳憑藉重甲與鳥槍拼死抵抗,戰馬的嘶鳴、火槍的轟鳴、刀劍的碰撞聲響徹草原。巴特爾親率精銳騎兵繞後突襲,斬殺八旗千總三人,清軍陣腳大亂;圖海臨危不亂,指揮重甲步兵結陣固守,用火器壓制騎兵衝鋒,雙方激戰一日,互有勝負,最終各自收兵,陷入僵持。
圖海的戰報傳回北京,康熙看著“傷亡三千,久攻不下,請求增兵”的字跡,氣得渾身發抖。
增兵北上?江北福全急報復國軍即將北伐,兵力本就不足,再抽兵,長江防線必破;
增兵江南?草原巴特爾與噶爾丹合流,僵持越久,勢力越大,北境將徹底失控。
養心殿的燭火徹夜不熄,康熙站在天下輿圖前,望著北方草原的烽煙與南方長江的兵鋒,臉色鐵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他一手打造的南北夾擊戰略,如今徹底崩盤,反而被複國軍與蒙古叛軍牽著鼻子走,進退失據,舉步維艱。
江南的趙羅,站在長江岸邊的碉堡上,舉著千里鏡望向平靜的江面,嘴角噙著一絲淡然。北方的烽煙越旺,江南的安全便多一分保障,清廷的兩難越深,復國軍的備戰時間便越足。
範·海斯特走到他身邊,指著北方的方向,用生硬的漢語笑道:“將軍,北方的火,燒得正是時候。”
趙羅微微點頭,目光深邃:“這只是開始。康熙的兩難,才剛剛拉開序幕。”
長江的風依舊凜冽,北方的烽煙滾滾沖天,清廷在南北兩線的泥潭中越陷越深,而復國軍,則在這場風暴的夾縫中,悄然積蓄著反擊的力量。
一場更大的變局,正在南北對峙的棋局中,緩緩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