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養心殿,寒氣比殿外的隆冬更甚。案上堆疊著西北急報,每一封都透著血與火的焦灼,吳三桂主力突破四川北部防線,連克三城,兵鋒直指甘肅,西北諸軍節節敗退,大將圖海連連上書請援,言辭懇切,甚至帶著幾分急迫。另一側的江南奏報,則顯得相對平緩,復國軍固守江淮防線,未有大規模異動,僅前沿小股摩擦持續不斷,看似穩固無虞。
康熙端坐龍椅之上,指尖反覆摩挲著奏報邊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殿下文武大臣分列兩側,大氣不敢喘,朝堂上瀰漫著壓抑的沉默。片刻前,兵部尚書提議調濟寧禁旅新軍南下,加強江南防線,趁復國軍未完全壯大,一舉擊破;卻有御史反駁,稱西北危在旦夕,吳三桂若站穩西北,便可與雲南互為犄角,屆時清廷將陷入兩面夾擊,應優先馳援西北。
“夠了!”康熙的聲音陡然響起,打破了死寂,“你們只看到眼前的危局,卻看不到長遠的隱患!”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龍袍下襬掃過案几,將西北與江南的標記重重一點,“吳三桂西進,是急症,需急治;復國軍盤踞江南,掌控礦源與技術,是沉痾,需猛藥。但你們想過沒有,濟寧的禁旅新軍,練了三年,配了新甲新械,卻只在江淮打了幾仗小摩擦,從未經受過真正的硬仗淬鍊——這樣的軍隊,算不得真正的精銳,也鎮不住天下反賊!”
眾臣聞言,皆低頭不語。誰都清楚,禁旅新軍是康熙傾注心血打造的王牌,裝備最精良,訓練最嚴苛,卻始終缺乏一場實打實的惡戰來證明自己。有人慾再言,卻被康熙銳利的目光制止。
“朕意已決,無需再議!”康熙的語氣堅定決絕,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傳旨:駐守濟寧的禁旅新軍主力五千人,即刻整隊西調,歸圖海節制,加入西北平叛戰場!”
此令一出,殿內一片譁然。兵部尚書連忙上前:“皇上,萬萬不可!濟寧新軍是江淮防線的中堅,若將其西調,江南復國軍若趁機北上,江淮防線恐有失守之虞啊!”
“江淮防線,有地方綠營與漢軍八旗駐守,足以應對復國軍短期動向。”康熙冷聲道,“復國軍雖有技術優勢,卻兵力不足,且南洋布局未穩,短期內不敢貿然北上。朕要的,是讓這支新軍去西北,去面對吳三桂最精銳的部隊,用最硬的骨頭,磨最快的刀!”
他目光掃過眾臣,字字鏗鏘:“朕就是要讓他們在真正的硬仗中見血、開刃,淬鍊出能橫掃天下的戰力!只要新軍能在西北立下功勳,既能震懾吳三桂殘餘勢力,也能讓天下人看清,我大清的新刃,足以斬斷一切反骨!待西北平定,這支歷經戰陣的精銳轉頭南下,復國軍便再無招架之力!”
旨意既定,無人再敢反駁。傳旨的快馬連夜疾馳,直奔濟寧新軍大營。
濟寧城內,新軍大營的號角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嶽樂手持康熙的聖旨,站在演武場的高臺上,臉色複雜。五千名新軍精銳身著青灰色勁裝,披防彈棉甲,手持改良型燧發槍與制式長刀,佇列嚴整,氣勢如虹,卻在聽到西調西北的命令後,陷入了短暫的騷動——他們早已做好了與江南復國軍決戰的準備,卻從未想過,會被調往千里之外的西北,去對付吳三桂的叛軍。
“將士們!”嶽樂的聲音透過傳令兵傳遍演武場,“皇上下令我部西調西北,歸圖海大將軍節制,平定吳三桂叛亂!這不是簡單的馳援,而是皇上對我等的期許——讓我們在戰場上淬鍊鋒芒,用叛軍的血,證明我禁旅新軍的戰力!”
他抬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眼中燃起戰意:“此次西行,路途遙遠,戰事兇險,但也正是我等建功立業、封妻廕子的良機!願隨我前往西北者,同生共死;若有畏戰退縮者,軍法處置!”
“願隨將軍西行!誓死平叛!”五千名新軍齊聲吶喊,聲震雲霄,騷動瞬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悍不畏死的決絕。嶽樂心中稍定,即刻下令:全軍整備物資,攜帶充足彈藥與糧草,三日之內啟程,日夜兼程趕赴西北。
濟寧新軍西調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透過復國軍潛伏在濟寧的暗探,傳回了南京總督府。
議事堂內,燭火通明,復國軍的核心將領與幕僚圍坐在地圖前,臉上的神色各異。有人面帶喜色:“大都督,濟寧新軍主力西調,江淮當面的最強敵人沒了,我們的防線壓力能大幅減輕,甚至可以趁機收復周邊幾個據點,擴大防禦縱深!”
也有人面露謹慎:“話雖如此,但新軍西調,未必是好事。康熙此舉,恐怕另有圖謀,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主位上的趙羅,等待他的決斷。趙羅站在地圖前,指尖輕輕劃過濟寧與西北的連線,臉色凝重得沒有一絲波瀾。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江淮的壓力,確實減了,但我們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他抬眼看向眾人,眼中滿是憂慮:“康熙這是在拿吳三桂當磨刀石。濟寧新軍是他最看重的王牌,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卻缺一場惡戰的歷練。西北戰場,吳三桂的部隊是歷經多年征戰的老兵,戰力強悍,這正是康熙想要的——讓新軍在生死搏殺中淬鍊,讓他們熟悉戰場的血腥,讓他們的戰術與裝備在實戰中磨合。一旦這把刀在西北見了血,開了刃,真正成了銳不可當的精銳,再調轉馬頭南下,將比現在可怕十倍!”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滅了眾人心中的喜悅,議事堂內瞬間陷入沉默。趙羅繼續說道:“吳三桂的攻勢已經疲態盡顯,圖海本就戰力不俗,再加上五千新軍精銳,西北的戰局大機率會很快逆轉。我們原本以為能有幾分喘息的時間,現在看來,我們的時間更緊了——必須在新軍從西北歷練歸來之前,完成技術量產、南洋礦源掌控、防線加固,否則,等他們帶著實戰經驗與改進後的裝備回來,我們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大都督,那我們該如何應對?”一名將領急切地問道。
“立刻調整部署!”趙羅的語氣堅定決絕,“第一,江淮防線依舊不可鬆懈,抽調部分兵力加強核心據點防禦,同時派遣小股部隊滲透濟寧周邊,蒐集新軍西調後的殘留兵力與防禦部署情報;第二,加速軍工生產,無煙火藥與後裝炮的量產必須再提一檔,優先裝備精銳部隊,尤其是實驗炮兵連,務必在半年內形成規模化戰力;第三,電令南洋‘深根’計劃小隊,十日之內完成礦源開採的初步佈局,蘇祿的共同防禦會談儘快落實,確保南洋資源通道的安全,為我們的技術升級提供穩定支撐;第四,傳令江西、湖北各部,加快整訓,提升機動能力,一旦西北戰局明朗,隨時準備應對新軍南下的威脅。”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將領們紛紛領命,轉身快步離去,議事堂內只剩下趙羅與沈銳兩人。沈銳低聲道:“大都督,要不要派人潛入西北,打探新軍的動向,甚至伺機破壞他們的裝備測試?”
趙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難。新軍西調,必然戒備森嚴,且有圖海的大軍掩護,我們的人很難靠近。更何況,康熙既然敢讓他們去西北歷練,必然做好了萬全準備。我們能做的,只有加快自身的步伐,比他們更快、更強,才能在未來的決戰中佔據先機。”
此時,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支龐大的隊伍正朝著西北疾馳而去。五千名新軍精銳身著勁裝,騎馬挎槍,佇列整齊,塵土飛揚。隊伍的中段,夾雜著一支特殊的小隊——約三十人,身著各異的服飾,有的是高鼻樑、藍眼睛的歐洲人,有的是身著工匠服飾、揹著工具箱的漢人,他們乘坐著馬車,馬車上裝載著密封的木箱與金屬部件,沿途由新軍精銳嚴密護衛。
馬車之內,“火器精進所”的總領徐謙,正與幾名歐洲顧問低聲交談。一名金髮碧眼的荷蘭顧問,指著身邊的一個木箱,語氣興奮:“徐大人,這次我們帶來了兩百支仿製的‘復興一式’步槍,還有五門改良型線膛前裝炮,都是根據繳獲的樣本與俘虜的口供改進的。到了西北戰場,我們可以在實戰中測試它們的效能,記錄故障率、威力與射程,然後針對性改進,用不了多久,我們的裝備就能遠超復國軍!”
徐謙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皇上對我們寄予厚望,這次實戰檢驗,至關重要。不僅要測試裝備,還要記錄新軍士兵的使用反饋,最佳化戰術配合。只要能在西北戰場證明我們的裝備與戰術有效,‘火器精進所’就能獲得更多的資源支援,我們也能儘快造出比復國軍更精良的火器!”
馬車外,新軍的馬蹄聲鏗鏘有力,朝著西北的狼煙疾馳而去。他們不知道,這場以吳三桂為磨刀石的淬鍊,不僅將改變西北的戰局,更將塑造出一支足以讓復國軍膽寒的精銳之師。而隨隊西行的歐洲顧問與火器工匠,將在血與火的戰場之上,為清廷的火器升級,注入新的力量。
南京總督府的瞭望塔上,趙羅獨自佇立,望著西北的方向,寒風掀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彷彿能看到西北戰場上的硝煙與廝殺,能看到新軍在血火中成長的身影,能看到那些隱藏在隊伍中的工匠與顧問,正在打磨著指向復國軍的利刃。
“時間……真的不多了。”趙羅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一場圍繞著時間、技術與戰力的賽跑,已然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