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總督府議事堂的空氣,彷彿被寒冰凍結。鷹嘴崖哨站被襲、技術人員被俘的戰報,平鋪在長條案几中央,墨跡雖幹,卻透著刺骨的寒意。二十餘名軍政要員肅立兩側,個個面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連呼吸都刻意放輕,誰都能感受到主位上趙羅壓抑的震怒。
趙羅端坐椅中,指尖死死按壓著戰報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原本平靜的眼眸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案上的青瓷茶盞早已被他捏碎,碎片散落一地,滾燙的茶水浸溼了衣襬,他卻渾然不覺。“一個前沿哨站,配備無線電中繼站,駐守三十人,竟被二十名新軍精銳端了窩!”趙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極強的怒火,“裝置被毀,十二人陣亡,五人被俘,其中還有知曉通訊加密原理的技術骨幹——這不是戰敗,是對我們情報體系、安全防線的公然羞辱!”
震怒之餘,趙羅的眼神迅速恢復清明,更多的是深層的警惕。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語氣沉凝地說道:“憤怒無用,我們必須看清這背後的兇險。濟寧新軍此次突襲,絕非臨時起意,而是精準謀劃的戰術試探。其一,他們的情報精準得可怕,不僅摸清了鷹嘴崖的防禦佈局、守軍數量,還明確知曉無線電中繼站的位置與技術人員身份,這說明我們的情報網要麼被滲透,要麼前線保密工作形同虛設;其二,他們展現的特種作戰能力,遠超傳統清軍——隱蔽滲透、精準突襲、速戰速決、快速撤離,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目標明確,不戀戰、不貪功,只為摧毀關鍵節點、俘獲技術人員與裝備,這種戰術針對性極強;其三,他們的意圖很明顯,就是衝著我們的技術優勢來的,想透過俘獲人員、繳獲裝備,逆向破解我們的通訊、武器技術,打破我們僅有的技術壁壘。”
這番話如同重錘,砸在眾人心頭。此前復國軍雖知曉濟寧新軍精銳,卻未料到對方已具備如此強悍的精準打擊能力與技術偵察意識。議事堂內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清楚,鷹嘴崖事件絕非個例,若不及時應對,後續可能會有更多關鍵節點遭襲,技術優勢也將逐步喪失。
“傳我命令,三條緊急措施,即刻執行!”趙羅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堅定決絕,“第一條,前線所有技術單位,包括無線電中繼站、觀測哨、臨時軍工維修點,立即全員轉移、隱蔽部署!轉移至預設的深層防禦工事內,重新規劃通訊線路,加固防禦工事,增加警戒兵力,每個技術單位配備至少一個排的精銳步兵護衛,巡邏頻次加倍,暗哨前出十里,嚴防新軍再次突襲;所有暴露的技術裝置,能拆卸的立即拆卸轉移,無法轉移的就地銷燬,絕不留給敵人任何可乘之機。”
“第二條,啟動內部新一輪反間諜清查!”趙羅的聲音愈發嚴厲,“成立專項清查小組,由沈銳牽頭,對所有接觸核心技術、前沿情報的人員,逐一排查核對,包括士兵、工匠、技術人員乃至幕僚;重點核查近期與北方、清軍有過接觸的人員,以及鷹嘴崖事件前後的資訊傳遞渠道,務必找出情報洩露的根源,清除內鬼,堵塞漏洞,凡有可疑者,立即隔離審查,絕不姑息。”
“第三條,令軍情處全權負責被俘人員事宜!”趙羅看向軍情處負責人,“立即選派最精銳的特工,喬裝潛入濟寧及周邊地區,不惜一切代價查明被俘五人的下落,尤其是技術人員林默的關押地點;全面評估洩密風險,確認林默掌握的通訊加密原理、武器技術細節是否已被新軍獲取;同時,制定詳細的營救方案,聯絡濟寧城內的內線,伺機展開營救,哪怕犧牲部分力量,也要儘可能將被俘人員帶回,或確保核心技術不被完整洩露。”
三道命令,條理清晰、針對性極強,瞬間穩定了人心。將領們紛紛領命,轉身快步離去,著手落實各項措施。議事堂內很快只剩下趙羅與幾名核心幕僚,氣氛依舊凝重。
就在此時,一名侍衛匆匆闖入,遞上一份緊急提議——是江淮前線少壯派將領聯名提交的非對稱反制提議。提議中稱,應立即動用隱藏在江淮前線的實驗炮兵連,對濟寧新軍的一處前沿觀察哨或小型據點,實施報復性炮擊,摧毀對方節點,震懾新軍氣焰,為鷹嘴崖陣亡將士復仇。
幕僚接過提議,看後面露遲疑:“大都督,將領們情緒激動,提議雖激進,但也有道理。實驗炮兵連隱蔽多日,此時動用,既能報復敵人,也能向新軍展示我們的技術實力,讓他們不敢輕易再犯。”
趙羅接過提議,快速瀏覽後,緩緩搖了搖頭,將提議放在案上,語氣堅定地否決:“不可。敵欲激我,不可中計。”
他走到地圖前,指尖指向濟寧新軍的防區:“嶽樂(濟寧新軍指揮官)此人,心思縝密,戰術刁鑽。他策劃鷹嘴崖突襲,一方面是試探我們的防線與反應,另一方面,恐怕也在引誘我們動用隱藏的底牌。實驗炮兵連是我們當前最重要的技術王牌,也是應對新軍大規模進攻的最後威懾力量,其價值在於‘隱蔽’與‘突然’。若此時為了報復,動用炮兵連炮擊對方小型據點,固然能解一時之氣,卻會過早暴露我們的後裝炮實力與部署位置,讓新軍提前做好防範,甚至針對性研發反制戰術,那我們這張王牌,就徹底失去了威懾作用。”
趙羅的目光掃過幕僚,語氣沉重而清醒:“我們的炮,不是用來報私仇、洩怒火的。要打,就必須打在更關鍵、更意想不到的時刻——比如新軍主力南下進攻、或與清廷其他部隊合圍江淮之時,在最關鍵的戰場上,給予敵人致命一擊,才能發揮其最大價值。眼下,我們的反制,不應是情緒化的報復,而應是精準的防守反擊。”
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前線將領,復仇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戰略定力更為重要。新軍想激怒我們,讓我們自亂陣腳,我們偏要沉住氣。當前的核心任務,是落實好三條緊急措施,加固防線、清除內鬼、營救被俘人員,同時加快實驗炮兵連的隱蔽訓練與技術攻關,提升我們的特種作戰能力。等我們準備充分,時機成熟,再給濟寧新軍一次真正的教訓,讓他們知道,冒犯復國軍的代價,絕不是一次突襲就能抵消的。”
幕僚恍然大悟,連忙點頭:“屬下明白,這就去傳達大都督的指令,安撫前線將領情緒。”
待幕僚離去,趙羅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再次落在濟寧與江淮的交界地帶。鷹嘴崖的損失讓他痛心,但也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復國軍與濟寧新軍的較量,已進入“針尖對麥芒”的階段——對方有精準的情報、精銳的特種部隊、強烈的技術偵察意圖,而復國軍有技術優勢、穩固的防線、堅定的鬥志。
此時的南京城,已因鷹嘴崖事件陷入高度緊張。城內,反間諜清查小組開始逐戶排查,核心區域戒備森嚴;前線,技術單位正在緊張轉移,防禦工事加緊加固;軍情處的特工已悄然出發,奔赴濟寧;江淮前線的沉默炮壘中,實驗炮兵連計程車兵們依舊在隱蔽待命,兩門黝黑的後裝線膛炮,如同蟄伏的猛獸,等待著趙羅下令的那一刻。
趙羅抬手,輕輕撫摸著地圖上“鷹嘴崖”的標記,眼中閃過一絲冷厲:“嶽樂,你給我的這份‘見面禮’,我記下了。很快,你就會收到我的回禮。”
夜色漸深,南京總督府的燭火依舊通明。震動之後,復國軍的反制部署已全面展開,一場圍繞情報、技術、精銳戰力的暗戰,正在悄然升級。而濟寧新軍大營內的嶽樂,還不知道自己的一次“外科手術式”突襲,不僅沒有打亂復國軍的部署,反而讓對方更加沉穩、更加警惕,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不遠處等待著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