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總督府的情報室,燭火將一張張密報映照得透亮,最終匯聚成一幅標註詳盡的鐧山地區圖。沈銳站在地圖前,指尖劃過大別山東麓的丘陵地帶,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大都督,各方情報交叉驗證,鐧山這處‘寶地’,現在就是塊沒設防的肥肉!”
鐧山,這座橫亙在長江以北、大別山東麓的虛構山脈,此刻成了復國軍情報網的焦點。據探報,此地富含銅、錫礦石,還夾雜著少量硝石礦脈,自明末起便是官辦礦場的集中地,巔峰時曾有三座官礦、五座民辦礦場同時開採,冶煉出的銅錠、錫錠直供清廷軍工。可如今,吳三桂西進牽動清軍兵力西調,江南主帥阿靈阿又秉持“以守為主”的策略,將兵力收縮於大城,鐧山地區的守軍被削減至不足三百人,且多是老弱殘兵,僅駐守在礦場周邊的簡易堡壘中。更關鍵的是,由於清軍補給斷絕、管理鬆懈,礦場早已半停產,官礦倉庫中堆積著數萬斤已冶煉好的銅錠、錫錠,民辦礦場也存有大量礦石,而熟練的礦工與冶煉工匠,因擔心被清軍強徵,大多滯留當地,惶惶不安。
“銅、錫!這正是我們最缺的東西!”軍工工坊的老陳擠到地圖前,眼神熾熱,“無煙火藥的彈殼需要銅,後裝炮的炮閂、膛線需要高純度銅錫合金,就連‘復興二式’步槍的槍管,也得摻錫增強韌性。現在我們的銅錫全靠零星採購和繳獲,根本不夠量產,要是能把鐧山的庫存搬回來,至少能解未來一年的燃眉之急!”
這份情報迅速傳到議事堂,引發了復國軍高層的激烈爭辯,形成了鮮明對立的兩派。
“打!必須打!”少壯派將領、新式步兵旅旅長秦峰猛地拍案,聲如洪鐘,“這是天賜良機!吳三桂西進牽制清軍主力,阿靈阿膽小如鼠,鐧山守軍不堪一擊,我們集中一個師的兵力,發起突襲,拿下礦區易如反掌!只要控制了鐧山,不僅能解決銅錫瓶頸,還能利用礦場恢復生產,長遠來看,這是打破清廷封鎖的關鍵一步!”他身後的幾名年輕將領紛紛附和,主張代號“採玉”的師級突襲作戰,認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不可魯莽!”保守派將領、江淮前線指揮官陳銳立刻反駁,眉頭緊鎖,“鐧山離我們的江淮據點足足有兩百餘里,深入敵後,補給線太長,一旦遇襲,糧草彈藥根本跟不上!而且,濟寧的禁旅新軍離鐧山不過百里,他們的騎兵一日可達,我們若大舉進攻,必然會刺激到這支精銳,萬一他們南下馳援,我們的突襲部隊就會陷入重圍!”他強調,復國軍的核心戰略是“固本、礪刃、拓海”,不應為了一處礦區,冒打亂整體佈局的風險。
“風險與機遇並存!”秦峰據理力爭,“清軍守軍薄弱,我們速戰速決,拿下礦區後立刻撤退,新軍反應再快,也趕不上我們的動作!銅錫是軍工命脈,沒有這些原料,我們的無煙火藥、後裝炮永遠只能是實驗室裡的樣品,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
“速戰速決說得容易!兩百餘里的撤退路線,要搬運數萬斤金屬錠和礦石,還要帶走數百名工匠,行動必然遲緩,一旦被新軍咬住,後果不堪設想!”陳銳寸步不讓。
議事堂內,兩派爭論不休,火藥味十足。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集中到了主位上的趙羅身上。
趙羅始終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緊鎖著地圖上的鐧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銅錫資源對復國軍的重要性——無煙火藥的量產需要銅殼,後裝炮的製造需要高純度銅錫合金,甚至連發行的金屬輔幣,都離不開銅料。鐧山的礦產,就像一塊巨大的磁石,深深吸引著他。但他也深知保守派的擔憂並非多餘:深入敵後兩百餘里,補給線脆弱,濟寧的禁旅新軍虎視眈眈,一旦行動敗露或拖延,就可能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甚至讓剛剛穩固的江淮防線出現漏洞。
“都靜一靜。”趙羅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平息了堂內的爭論。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尖重重落在鐧山:“礦場的誘惑,我無法拒絕。銅錫是我們礪刃的關鍵,錯過了這次機會,再想找到這樣一處防務空虛、庫存充足的礦區,難上加難。”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堅定:“但風險必須降到最低。所以,我的決定是——打!但打法必須變!”
“秦峰聽令!”趙羅看向少壯派將領,“你率新式步兵旅主力兩千人,再配屬一個‘海蛇’小隊和兩百名民夫,組成突襲部隊,執行‘採玉’任務。但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長期佔領,而是‘快進快出,以搬為主,以戰為輔’!”
他拿起毛筆,在地圖上劃出清晰的路線:“今夜子時出發,沿淮河支流的隱秘水道北上,避開清軍據點,明日黎明抵達鐧山外圍。先用‘海蛇’小隊摸掉哨兵,然後主力部隊分三路突襲,一路攻官礦堡壘,一路控制民辦礦場,一路負責警戒。擊潰守軍後,民夫和士兵立刻行動,優先搬運已冶煉好的銅錠、錫錠,其次是高品位礦石,同時務必找到礦場的熟練礦工和冶煉工匠,曉以利害,儘可能將他們帶回江南。”
“整個行動,限時六個時辰!”趙羅加重語氣,“從發起突襲到撤離,絕不能超過六個時辰!我會命令江淮的盱眙、泗州據點,各派出一個營的兵力,在撤退路線兩側接應,遇敵阻擊便全力牽制,確保突襲部隊順利回撤。另外,情報網全程監控濟寧新軍動向,一旦發現他們有南下跡象,立刻發訊號,突襲部隊無論搬運多少,必須立刻撤退,不得戀戰!”
秦峰眼中閃過一絲激動,立刻領命:“末將遵令!保證完成任務,快進快出,絕不拖泥帶水!”
“陳銳,你負責統籌接應和後勤。”趙羅轉向保守派將領,“你在盱眙設立臨時補給站,準備足夠的車輛、船隻,確保撤回的物資和人員能快速轉運回江南。同時,加強江淮防線的警戒,防止阿靈阿部趁虛騷擾。”
陳銳見趙羅已有周全部署,且嚴格限制作戰規模和時間,風險可控,便不再反對,拱手領命:“末將遵命!”
會議結束後,突襲部隊迅速集結。南京郊外的營地,兩千名新式步兵旅士兵身著灰色軍裝,肩扛“復興二式”步槍,攜帶輕型擲彈筒和足夠六個時辰作戰的彈藥,悄無聲息地登上了早已準備好的運輸船。民夫們推著空車,“海蛇”小隊隊員則一身黑衣,腰間別著短刀和掌心雷,眼神銳利如鷹。
子時一到,船隊順著淮河支流,悄然北上,消失在夜色中。
趙羅獨自站在總督府的瞭望塔上,望著北方的夜空,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鐧山的礦產,是復國軍急需的“養料”,但濟寧的新軍、漫長的補給線、不可預知的變故,都是懸在突襲部隊頭上的利劍。他知道,這次“採玉”行動,是一場豪賭——賭的是清軍的反應遲緩,賭的是新軍的按兵不動,賭的是突襲部隊的速戰速決。
“但願一切順利。”趙羅低聲自語。夜色深沉,長江的濤聲與遠處工坊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如同復國軍此刻的心跳,緊張而有力。這場圍繞著鐧山礦產的突襲,不僅關乎復國軍的軍工突破,更關乎“三年視窗期”計劃能否順利推進。成功,則原料瓶頸迎刃而解,後裝炮、無煙火藥的量產指日可待;失敗,則損失精銳,暴露實力,甚至可能引來新軍的瘋狂反撲。
遠方的鐧山,此刻還在夜色中沉睡,礦場的倉庫裡,數萬斤銅錠、錫錠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風暴。而復國軍的突襲部隊,正藉著夜色的掩護,朝著這片充滿誘惑與風險的土地,疾速前進。一場閃電般的突襲,即將在大別山東麓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