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總督府的作戰地圖前,趙羅的指尖劃過江淮之間的空白區域,那是阿靈阿收縮防線後,清軍主動放棄的“真空地帶”。薄霧籠罩的縣城、縱橫交錯的水道、散落的鄉鎮據點,在地圖上標註為淡淡的灰色,如同等待填補的拼圖。“清軍撤得倉促,防線出現了裂縫,但我們不能盲目擴張。”趙羅指尖停頓在盱眙縣的位置,目光掃過麾下將領,“派出六支加強偵察營,代號‘探針’,分路滲透江淮,目標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武力偵察、接收資源、驗證防線虛實。每支營隊控制在三百人以內,配備‘復興二式’步槍和輕型擲彈筒,速戰速決,絕不戀戰。”
軍令下達三日後,六支“探針”部隊悄然渡過長江,如同六把鋒利的匕首,插入江淮平原的腹地。第三偵察營作為中路先鋒,由營長陳銳率領,目標直指盱眙縣城——這座位於淮河與洪澤湖之間的縣城,是清軍撤離時放棄的重要據點,扼守著南北水道的咽喉。
行軍途中,沿途的景象讓陳銳感慨不已。往日裡清軍巡邏隊頻繁出沒的官道,如今只有稀疏的鄉紳家丁護送著糧車匆匆而過;村莊裡,百姓們站在村口張望,眼神中既有警惕,也有一絲期待。“復國軍的兄弟們,是來打清軍的嗎?”一名老者壯著膽子上前詢問,得知部隊此行是接管縣城、維持秩序後,當即召集村民,主動為部隊引路。
原來,清軍撤離時極為倉促,不僅沒來得及帶走囤積的糧草,還徵用了大量民夫的車輛馬匹,導致縣城內人心惶惶,鄉紳們自發組織了民團看守糧倉,卻苦於沒有統一指揮。陳銳當即決定,加快行軍速度,趁縣城內秩序尚未完全崩潰,迅速接管防務。
次日黎明,第三偵察營抵達盱眙縣城外。城門大開著,城牆上沒有一名清軍士兵,只有幾名民團成員握著大刀,緊張地注視著城外。陳銳舉起望遠鏡,觀察片刻後,下令部隊呈戰鬥隊形推進,同時派出兩名聯絡員進城交涉。半個時辰後,城門內傳來訊息:民團願意交出縣城控制權,只求復國軍能保護百姓安全,制止亂兵劫掠。
“全體注意,進城後嚴守軍紀,不得騷擾百姓,不得擅動民財!”陳銳一聲令下,三百名士兵列隊入城。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鋪緊閉,但當士兵們有條不紊地接管縣衙、糧倉、城隍廟等關鍵地點,並且張貼出“保護商旅、安撫百姓、打擊盜匪”的告示後,越來越多的百姓開啟房門,好奇地打量著這支裝備精良、紀律嚴明的部隊。
接管縣衙時,意外的收穫接踵而至。清軍撤離時太過匆忙,後院的倉庫根本沒來得及清理——五十餘石大米、二十石小麥、十桶食鹽被整齊地堆放在倉庫內,足夠三百人食用三個月;武器庫中,雖然沒有先進的火器,但三十餘把腰刀、五十杆舊火繩槍、上千發鉛彈,以及一批弓箭和盾牌,恰好能補充民團的裝備;更令人驚喜的是,縣衙西側的院落裡,竟然完好保留著一座小型官辦鐵匠坊。
“營長,您快來看!”一名士兵的呼喊吸引了陳銳的注意。他快步走進鐵匠坊,只見三間瓦房內,兩座熔爐完好無損,鐵砧、鐵錘、風箱等工具一應俱全,牆角還堆放著不少鐵礦石和木炭。更難得的是,作坊內還留有幾名原本在此服役的鐵匠,他們因家人都在縣城,沒來得及跟隨清軍撤離,此刻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發落。
“你們願意留下來繼續打鐵嗎?”陳銳問道。鐵匠們對視一眼,紛紛點頭:“只要有飯吃,能保護家人,我們願意為復國軍效力!”
就在陳銳清點物資時,又一名士兵帶來了更大的驚喜:“營長,城外十里的老河口,發現一處被廢棄的硝土提煉點!裝置都還在!”
陳銳立刻帶人趕往老河口。那是一處依託河岸建立的小型提煉點,三座沉澱池、兩座烘乾窯儲存完好,旁邊的倉庫裡還殘留著不少硝土原料。據當地百姓介紹,這裡原本是清軍制造火藥的原料供應點,清軍撤離時只銷毀了部分賬目,卻沒來得及破壞裝置,甚至連提煉工藝的簡單圖譜,都還貼在烘乾窯的牆上。
“真是意外之喜!”陳銳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鐵匠坊意味著可以就地打造農具、修復武器,甚至能鍛造簡易的槍械零件;硝土提煉點則能為復國軍提供製造火藥的關鍵原料,這對於被封鎖的江南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他當即下令,留下五十名士兵駐守縣城,保護糧倉和兩座關鍵設施,同時將訊息迅速傳回南京。
訊息抵達南京時,趙羅正在主持軍工會議。得知第三偵察營接管盱眙縣城,繳獲大批糧草軍械,還發現了完整的鐵匠坊和硝土提煉點,在場眾人無不振奮。“這不僅是物資上的收穫,更是戰略上的驗證。”趙羅語氣激昂,“阿靈阿的收縮防線,讓江淮出現了權力真空,也暴露了清軍的虛弱。但我們不能因此掉以輕心,過度刺激清軍,只會讓他們重新調整部署。”
他當即下達新的指令:“第一,命令第三偵察營,將盱眙縣城改造為前進補給站和初級兵站,鐵匠坊立即復工,優先打造農具和修復武器,硝土提煉點由軍工部門派遣技術人員接管,儘快恢復生產;第二,嚴格控制駐軍規模,盱眙縣城常駐兵力不得超過五百人,其他‘探針’部隊接管的鄉鎮據點,駐軍控制在百人以內,主要任務是維持秩序、收集情報、轉運物資;第三,民政部門迅速派遣工作隊進駐盱眙,開展戶籍登記、糧食平糶、安撫百姓等工作,展現復國軍的治理能力,爭取民心;第四,其他‘探針’部隊繼續推進偵察,重點關注清軍大城的佈防動向,一旦遭遇頑強抵抗,立即撤退,不得硬拼。”
指令下達後,江南的資源開始向盱眙傾斜。軍工部門的三名技術人員帶著改良工具趕赴老河口,指導當地工匠恢復硝土提煉;民政工作隊帶著種子、藥品和糧食,在縣城內開設平價糧鋪和醫療點;鐵匠坊裡,爐火重新燃起,叮叮噹噹的打鐵聲迴盪在縣城上空,不僅打造出一批農具分發給百姓,還修復了清軍遺留的舊火繩槍,武裝了當地民團。
短短半個月內,盱眙縣城煥然一新。街道上恢復了往日的繁華,商旅往來不絕,百姓們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更重要的是,這座縣城成為了復國軍在江北的第一個前進基地,糧草、硝石、鐵器等物資透過淮河與洪澤湖的水道,源源不斷地運往江南,緩解了復國軍的物資壓力。
其他“探針”部隊也傳來捷報:東路部隊接管了高郵湖畔的一座小鎮,繳獲了清軍遺留的二十艘運輸船;西路部隊在泗州附近接收了一座糧倉,獲得了三十餘石糧食;北路部隊則偵察到清軍在揚州、淮安的佈防極為集中,外圍幾乎沒有設防。
這些訊息彙總到南京,趙羅站在地圖前,看著江淮之間逐漸被藍色標記覆蓋的區域,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探針”行動的成功,不僅驗證了清軍防線的鬆動,更讓復國軍在江北站穩了腳跟。雖然這些據點規模不大,駐軍有限,但它們如同一個個楔子,嵌入了清軍的防線縫隙,為後續的戰略佈局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而遠在揚州的清軍大營內,阿靈阿收到復國軍接管盱眙的訊息時,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不過是座無關緊要的小城,隨他們去。”他依舊沉浸在“穩守大城”的策略中,絲毫沒有意識到,復國軍的這些“小動作”,正在悄然改變著江淮的局勢。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看似平靜的權力真空地帶,緩緩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