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本營的空氣,連日來被肅反的壓抑籠罩得近乎凝滯。直到一艘掛著鄭氏水師旗幟的快船,衝破清軍的沿江封鎖,駛入秦淮河畔的碼頭,才終於撕開一道振奮人心的口子。
使者是鄭成功身邊的親信幕僚,名叫陳永華,一身短打扮,風塵僕僕,眼角眉梢卻帶著難掩的喜色。他被直接帶到議事廳時,趙羅正與核心層商議如何緩解內部猜疑的負面影響,案頭的冤錯案件平反報告還攤開著。
“啟稟趙大都督!” 陳永華大步流星走進廳內,雙手高舉一份燙金捷報,聲音洪亮得震得窗紙微微發顫,“臺灣捷報!熱蘭遮城荷蘭守軍彈盡糧絕,已於三日前開城投降!延平郡王親率大軍入城,臺灣全島光復!”
此言一出,滿廳死寂。下一刻,李銳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站了起來,手中的檔案散落一地;張啟元更是失態地攥緊拳頭,眼中泛起淚光——舟山船廠的廢墟畫面,還深深烙印在每個海軍將士的心頭,而此刻,鄭成功的勝利,無疑是給所有人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趙羅快步走下主位,一把接過捷報,指尖劃過“臺灣全島光復”六個字,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直衝眼眶。他反覆翻閱著捷報,上面詳細記載著荷蘭守軍的投降過程:因“尼德蘭獅”號被牽制無法馳援,熱蘭遮城被圍數月,糧草斷絕,士兵譁變,最終只能束手就擒。
“好!好一個鄭延平!” 趙羅連說兩個好字,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荷蘭人並非不可戰勝!他們的鐵甲艦再強,也護不住遠在海外的孤城!這場勝利,足以告慰舟山犧牲的將士,足以鼓舞江南所有軍民!”
捷報迅速傳遍南京城,傳遍復國軍控制的每一個角落。原本因肅反而人心惶惶的軍營裡,士兵們歡呼雀躍,將頭盔拋向空中;軍工工坊的工匠們,揮舞著手中的銼刀,喊著“再造百艘戰艦,殺向南洋”的口號;就連街頭巷尾的百姓,也自發地掛起燈籠,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壓抑許久計程車氣,如同雨後春筍般,瞬間拔節生長。
待廳內的激動情緒稍稍平復,陳永華才取出鄭成功的親筆信,遞到趙羅手中。信上的字跡遒勁有力,字裡行間透著坦誠與遠見。鄭成功在信中寫道,臺灣光復後,急需休養生息,更需盟友相助,共同抵禦荷蘭人的反撲。他誠摯邀請復國軍派遣高規格的政治、軍事、技術代表團常駐臺灣,雙方共享航海情報、互派工匠學習、聯合訓練水師,以此為基礎,探討聯合向南洋發展的可能性。
隨信附上的,還有一份遠比之前詳盡的南洋海圖。海圖上用硃砂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資訊,陳永華站在海圖前,為眾人一一講解:“延平郡王囑託,此圖乃鄭氏水師數十年航海所得,今日盡數奉上。諸位請看——”
他的手指落在婆羅洲西部的位置:“這片區域,有數十萬華裔移民在此紮根,他們自發組建了類似‘蘭芳公司’的自治聚落,以開採金礦、砍伐優質木材為生,民風彪悍,且一直與荷蘭人針鋒相對。若能與他們取得聯絡,復國軍不僅能獲得穩定的木材、黃金供應,更能在南洋獲得一處可靠的落腳點。”
接著,手指又指向呂宋群島:“呂宋為西班牙人所佔據,島上同樣有大量華僑聚居。近年,西班牙人與荷蘭人因貿易航線爭奪,矛盾日益尖銳,時常爆發衝突。我們可利用二者的矛盾,從中周旋,獲取所需物資。”
陳永華頓了頓,補充道:“延平郡王還說,臺灣地處西太平洋航道要衝,北連江浙,南接南洋,是天然的跳板。只要復國軍與鄭氏聯手,便可依託臺灣,開啟南洋的大門。”
廳內的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緊緊盯著海圖上的硃砂標記。南洋的資源、華裔的聚落、西荷的矛盾……這一條條資訊,如同鑰匙般,為復國軍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之前“南洋探險計劃”還停留在紙面上,而此刻,鄭成功的提議,讓這個計劃變得觸手可及。
趙羅久久凝視著海圖,手指輕輕摩挲著婆羅洲的標註。他知道,這是復國軍外向突破的最佳時機。陸上有周培公的“鈍刀”戰術糾纏,海上有荷蘭艦隊的封鎖,唯有向南洋發展,才能找到新的生路,才能為“礪刃”計劃注入源源不斷的動力。
“諸位,” 趙羅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斬釘截鐵,“我決定,接受鄭延平的邀請,派遣高規格代表團赴臺!”
他看向身邊的核心幕僚,一名跟隨他多年、精通政治與外交的謀士:“代表團由你帶隊,成員包括三名軍事參謀、五名軍工工匠、兩名農業專家、兩名情報人員。這是復國軍的誠意,也是我們開啟南洋局面的關鍵一步。”
隨即,趙羅一條條下達任務指令,聲音清晰而堅定:
“第一,鞏固同盟,學習鄭氏航海經驗。抵達臺灣後,代表我與鄭延平簽訂正式的同盟協議,約定攻守互助。同時,務必放下身段,向鄭氏水師學習航海、造船、海戰的技術——他們與荷蘭人周旋數十年,經驗遠比我們豐富。工匠們要與鄭氏的造船師傅同吃同住,把他們的手藝學過來;軍事參謀要觀摩鄭氏水師的訓練,總結他們的海戰戰術。”
“第二,實地考察臺灣資源。臺灣盛產稻米、蔗糖、硫磺,這些都是我們急需的戰略物資。農業專家要考察當地的種植技術,看看能否引進高產稻種,緩解江南的糧食壓力;軍工人員要勘探硫磺礦的儲量,商議合作開採的方案。我們要把臺灣變成復國軍的糧倉和火藥庫。”
“第三,以此為跳板,啟動對婆羅洲的首次秘密接觸與勘探航行。這是代表團的核心任務。抵達臺灣後,立刻挑選鄭氏水師中熟悉南洋航道的嚮導,組建一支小型勘探隊。偽裝成貿易商船,前往婆羅洲西部,與當地的華裔聚落建立聯絡。探明他們的立場、實力,以及木材、金礦的具體分佈;同時,繪製詳細的航道圖,為後續的資源運輸和基地建設打下基礎。切記,行動要絕對保密,避開荷蘭人的巡邏艦隊。”
謀士挺直腰板,鄭重地接過趙羅手中的委任狀:“大都督放心,代表團定不辱使命!”
張啟元上前一步,主動請纓:“大都督,海軍願抽調三艘最精銳的快速炮艇,護送代表團赴臺。同時,選派十名‘海蛇’隊員加入勘探隊,負責安保與偵察。”
“準!” 趙羅點頭應允,又看向吳天工,“舟山的工匠們,挑選兩名精通木材鑑定和船塢建造的,加入代表團。婆羅洲的優質木材,是我們重建船廠的關鍵。”
吳天工應聲領命,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議事廳內的氣氛,徹底從壓抑轉為昂揚。每個人都清楚,這次代表團赴臺,絕非一次簡單的外交訪問,而是復國軍突破封鎖、走向南洋的第一步。陸上的糾纏仍在繼續,但海上的新徵程,已然拉開序幕。
三日後,南京碼頭旌旗招展。一支由三艘快速炮艇護航的船隊,緩緩駛離港口,朝著臺灣的方向進發。代表團的成員們站在甲板上,望著越來越遠的南京城,心中充滿了使命感。他們的肩上,扛著復國軍的希望,扛著開拓南洋的重任。
船艙內,謀士展開那份詳盡的南洋海圖,指尖落在婆羅洲的位置。陳永華站在一旁,笑著說道:“先生放心,延平郡王已在臺灣備好船塢和嚮導,只待諸位抵達,便可揚帆南洋。”
謀士抬起頭,望向窗外無垠的大海,目光堅定:“此行,必為復國軍闖出一條生路!”
海風呼嘯,船帆鼓起。船隊劈開波濤,朝著南方駛去。在那裡,臺灣的土地已然光復,南洋的波濤正等待著探索。復國軍的外向突破之路,就在這滾滾波濤之中,緩緩鋪展開來。
而南京大本營內,趙羅站在窗前,望著船隊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鄭延平守臺灣,我軍拓南洋。待到羽翼豐滿之日,便是我們破局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