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碼頭的晨霧還未散盡,東南方向的海平面上就冒出了一串黑點。瞭望手揉了揉眼睛,突然高聲呼喊:“是船隊!鄭氏的商船隊到了!” 聲音剛落,碼頭上就炸開了鍋,百姓們湧到岸邊,士兵們整隊迎候,連市舶司的官員都提著算盤,早早候在驗貨棚前,等著見證復國軍第一條海上貿易通道的開啟。
不多時,十艘三桅商船就緩緩靠岸。為首的“福安號”船身上漆著鄭氏的“日月旗”,桅杆上懸掛著復國軍的龍旗,兩旗並立,透著同盟的默契。船剛拋錨,鄭氏商船隊統領陳德就帶著幾名管事跳上岸,快步走到前來迎接的趙羅面前,雙手抱拳:“趙大人!奉王爺之命,第一批貿易物資,準時送到!”
趙羅笑著回禮,目光掃過商船的貨艙口:“陳統領一路辛苦,快帶本督看看,都給咱們帶來了甚麼好東西。”
隨著艙門開啟,一股混雜著硫磺的刺鼻味、錫礦的金屬味和胡椒的辛辣香氣撲面而來。搬運工們扛著沉甸甸的麻袋,絡繹不絕地走下跳板:第一排是南洋產的硫磺,裝在防潮的油紙袋裡,足足有五千斤,是軍工工坊造炮、制彈的急需原料;緊隨其後的是錫礦,一塊塊泛著銀白色光澤,能用來改良青銅炮的韌性;最後是裝滿胡椒、香料的木箱,還有幾箱從日本運來的白銀,耀眼奪目。
“除了這些,船上還有兩百斤硝石,是從暹羅採購的,另外帶了十名鄭氏的造船工匠,按盟約來協助改進戰船。” 陳德指著最後一艘船,語氣裡滿是自豪,“咱們的船隊從廈門出發,避開了荷蘭人的巡邏艦,一路順風順水,只用了八天就到了!”
碼頭上的百姓看得眼花繚亂,尤其是第一次見到胡椒、香料的孩童,圍著木箱好奇地探頭探腦。而復國軍的軍工工匠們,看到硫磺和錫礦,更是激動得搓手,之前因硫磺短缺,“鎮河”炮的鑄造都快停了,這批物資一到,工坊就能全速運轉。
卸貨的同時,裝貨也同步開始。江淮的商人們早已備好貨物:一匹匹色彩鮮豔的絲綢,從蘇州運來,織著精美的龍紋和花鳥圖案;一箱箱白瓷,是景德鎮的名品,碗、盤、瓶、罐,做工精巧;還有一簍簍茶葉,六安瓜片、黃山毛峰,香氣四溢。這些都是南洋和歐洲市場上的緊俏貨,鄭氏船隊將把它們運往廈門,再轉銷南洋、日本,甚至透過荷蘭人的渠道賣到歐洲。
“市舶司驗完貨,按約定抽三成關稅。” 趙羅對身旁的市舶司主事下令。主事立刻帶著人上前,用桿秤稱重,用算盤計算,不多時就報出數字:“大人,這批貨物估值白銀兩萬兩,抽關稅六千兩,另有白銀五百兩,是鄭氏贈送的‘通商事宜’禮金。”
六千兩關稅!這對常年靠江淮賦稅支撐的復國軍來說,無疑是一筆鉅款。李銳在一旁低聲感嘆:“這才只是第一批,要是每月都有船隊來,咱們的財政就寬裕多了!” 趙羅點頭,心裡清楚,這條貿易通道不僅解了資源燃眉之急,更給復國軍裝上了經濟發展的新引擎。
為了加深合作信心,趙羅特意安排陳德和船隊的管事們參觀淮安城。一行人先去了龍江寶船廠,看著“肇基號”的明輪緩緩轉動,聽工匠講解蒸汽機組的原理,陳德等人驚歎不已:“趙大人這‘火龍船’,果然名不虛傳!有此船在,淮河防務萬無一失!” 接著又去了軍工工坊,看到正在鑄造的線膛炮,聽到“鎮河”炮能轟穿三尺厚的橡木,更是對復國軍的實力刮目相看。
最後,他們來到城外的校場。復國軍的新老兵士正在操練,“復興二式”步槍齊射的聲音震耳欲聾,騎兵衝鋒的陣型整齊劃一,連剛投效的鄉勇都精神抖擻。陳德看得連連點頭,對趙羅道:“之前只聞復國軍善戰,今日一見,才知名不虛傳!有趙大人在,咱們的同盟,定能擋住清軍和荷蘭人!”
參觀途中,趙羅注意到,陳德身後跟著兩名高鼻樑、深眼窩的外國人,一人穿著葡萄牙商人的服飾,一人戴著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帽子,正偷偷用望遠鏡觀察“肇基號”,眼神裡滿是好奇。
“陳統領,這兩位是?” 趙羅不動聲色地問道。
陳德解釋道:“這位是葡萄牙商人費雷拉,常年替咱們採購南洋物資;這位是荷蘭商人範·德·霍夫,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聯絡員,想和咱們談私下貿易。他們聽說復國軍有‘不用風帆的怪船’,特意跟著船隊來看看。”
費雷拉立刻上前,用生硬的漢語說道:“趙大人,您的船……沒有風帆,靠甚麼航行?那個會轉的輪子,還有冒黑煙的管子,太神奇了!” 範·德·霍夫也跟著追問:“這是蒸汽機嗎?荷蘭也有類似的機器,可從來沒裝在船上過!大人願意出售這種技術嗎?”
趙羅笑而不答,只是道:“兩位若想了解,可先留在淮安。復國軍歡迎正當貿易,但技術之事,需從長計議。” 他心裡清楚,這些外商的好奇,既是機遇也是挑戰,機遇是能透過他們獲取更多西方技術,挑戰是荷蘭人很可能透過商人刺探蒸汽船的情報,需多加防備。
當天傍晚,鄭氏船隊滿載著江淮的絲綢、瓷器和茶葉,緩緩駛離淮安碼頭,朝著廈門方向返航。碼頭上,市舶司的官員正在統計關稅,軍工工坊的工匠們已經開始卸運硫磺,商人們則在商議下一批貨物的採購計劃,整個碼頭充滿了久違的生機。
趙羅站在碼頭上,望著漸漸遠去的船隊,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第一批貿易的成功,標誌著復國軍與鄭氏的海上生命線正式建立,從此,硫磺、硝石、銅礦將源源不斷地運來,江淮的特產將透過南洋航線走向世界,復國軍的財政、軍工、經濟,都將迎來新的發展。
而那兩名外商留在淮安的身影,也成了這條貿易線上的一個小插曲,預示著復國軍的海洋征程,不僅要面對清軍和荷蘭人的威脅,還要與西方世界展開新的交集。海貿初開,帶來的不僅是物資和財富,更是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充滿機遇與挑戰的未來。
淮河的水依舊東流,卻不再是隔絕外界的屏障;東海的風緩緩吹來,帶著南洋的氣息,也帶著復國軍崛起的希望。一條穩定的海上生命線,就此紮根,為復國軍的下一步征程,注入了強勁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