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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隔江的對峙

2025-11-03 作者:海蓬

暮春的長江江面,總籠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將南岸的揚州城輪廓暈染得模糊不清,北岸淮泗地界的復國軍營寨卻輪廓分明——黑灰色的帳篷沿江岸鋪開,瞭望塔上的哨兵握著步槍,目光警惕地掃過江面,連風掠過帳篷的聲響,都透著幾分緊繃。

此刻的長江,成了一道無形的界線。北岸是復國軍新近穩固的淮泗根據地,趙羅麾下的水師炮艦在江面上遊弋,艦艏的“趙”字旗在風裡獵獵作響;南岸則盤踞著南明弘光朝廷的殘餘勢力——高傑舊部李本深、劉澤清殘軍,還有揚州城裡的督師衛胤文,這些曾號稱“江北四鎮”的軍閥餘部,雖已不復當年規模,卻仍牢牢攥著江南的膏腴之地,將復國軍視作洪水猛獸。

“一群亂兵出身的流寇,也敢佔著江北稱雄?” 江南水寨的瞭望塔上,南明副將張彪吐掉嘴裡的草莖,望著北岸的復國軍炮艦,語氣裡滿是不屑。在他眼裡,復國軍不過是比李自成殘部稍強些的“野路子”,既無朝廷冊封,又無世家支援,憑几場硬仗佔了淮泗,便想與南明分庭抗禮,簡直是痴心妄想。

這番話若傳到北岸,怕是要激起復國軍士兵的怒火。在復國軍眼裡,南明這群軍閥才是真正的蛀蟲——當年清軍南下時,他們要麼望風而逃,要麼劫掠百姓,如今偏安江南,不思北上抗清,反而盯著江北的地盤,整日盤算著如何排擠異己。“南明那幫人,除了剋扣軍餉、欺壓百姓,還會幹甚麼?” 北岸巡邏艇上,哨長陳虎擦拭著步槍,對身邊計程車兵吐槽,“上次咱們的商船過江面,還被他們攔著要‘過路費’,真是臉皮比城牆還厚。”

摩擦,早就在這緊繃的氣氛裡悄然滋生。清晨的江面剛泛起魚肚白,復國軍的三艘巡邏艇正沿著北岸巡航,突然看到南岸駛來五艘南明快船,船頭插著“劉”字旗,徑直往江北水域靠來。“停下!這裡是復國軍水域!” 陳虎站在艇頭喊話,南明快船卻置若罔聞,反而加快速度,船頭計程車兵甚至舉起弓箭,對著巡邏艇比劃。

“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身邊計程車兵怒了,舉起步槍就要射擊,陳虎卻按住他的手——趙羅早有命令,非必要不得開火,避免事態擴大。可南明士兵卻以為復國軍怯了,一箭射來,落在巡邏艇的船板上,箭頭深深扎進木頭裡。“他孃的!” 士兵們瞬間炸了,紛紛舉槍對準南明快船,雙方僵持在江面,箭矢與槍栓上膛的聲響,在晨霧裡格外刺耳,最終還是各自退去,卻在心裡埋下了火氣。

江面的對峙尚未平息,江岸的衝突又起。北岸的蘆葦蕩裡,幾名復國軍哨兵趁著換崗間隙,提著弓箭想去打幾隻野鴨改善伙食,剛鑽進蘆葦叢,就聽到對岸傳來呵斥聲——三名南明士兵正踩著淺灘往江北走,說是“汲水”,卻明顯越了界。“站住!不許過來!” 復國軍哨兵喊話,南明士兵卻嬉笑著挑釁:“這江又不是你們家的,老子愛去哪去哪!”

口角很快升級成械鬥。南明士兵率先動手,揮舞著腰刀砍來,復國軍哨兵也不含糊,舉著弓箭反擊。混亂中,一名南明士兵繞到背後,一刀砍在復國軍哨兵的胳膊上,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袍。雙方打得難解難分,直到各自的援軍趕到,才罵罵咧咧地撤去,可邊境的緊張氣氛,卻像江面的水霧一樣,越來越濃。

商旅們最先感受到壓力。原本往來南北的商船,如今要麼繞路而行,要麼在江面上被雙方盤查,稍有不慎就會被扣押。揚州城裡的糧商王老闆,帶著一船大米想運到北岸售賣,剛到江心就被南明快船攔下:“江北是流寇地界,不許通商!” 王老闆苦著臉求情,卻還是被沒收了半船大米,只能灰溜溜地返回南岸。北岸的百姓想買些江南的布匹,也只能託人偷偷交易,價格漲了三倍不說,還得擔著被抓的風險。

真正的導火索,在三日後點燃。陳虎帶著兩名哨兵在邊界巡查,發現幾名南明士兵正在江北的田埂上偷割百姓的麥子,立刻上前制止。“你們這群流寇的兵,也配管我們?” 南明士兵不僅不聽,反而悄悄摸出弓箭,趁著陳虎轉身訓斥同伴的間隙,一箭射來——箭頭擦著陳虎的肩胛骨飛過,深深扎進旁邊的樹幹裡,雖然沒傷到要害,卻也劃破了皮肉,鮮血滲了出來。

“哨長!” 士兵們驚呼著扶住陳虎,看著他肩上的傷口,眼裡冒火。訊息傳回復國軍大營,前線部隊瞬間炸了鍋。“南明狗孃養的!敢暗箭傷人!” 幾名年輕將領衝進帥帳,拍著桌子請戰,“大都督,給末將一千人,踏平他們的水寨,讓他們知道咱們的厲害!” 營寨裡計程車兵也聚集在轅門外,喊著“報仇”的口號,情緒激動得幾乎失控。

趙羅坐在帥帳的案前,指尖按壓著眉心,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接過軍醫遞來的傷情報告,看著上面“皮肉劃傷,無性命之憂”的字樣,心裡已有了決斷。“都安靜。” 他抬眼看向請戰的將領,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衝動解決不了問題。南明想激怒我們,讓我們主動開戰,好坐實我們‘流寇’的名聲,我們不能上當。”

“可哨長不能白受傷!” 一名將領急道。趙羅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江南水寨的位置:“自然不會白受傷。傳我命令,水師出動‘破浪號’炮艦,即刻前往江面,舉行實彈射擊演習。炮彈落點,就定在南明水寨外三百步的水域——不用真打,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命令下達後,不到一個時辰,“破浪號”炮艦便駛離了碼頭。這艘復國軍最精銳的炮艦,船體覆著鐵皮,甲板上架著四門後裝線膛炮,在江面上航行時,像一頭威風凜凜的巨獸。當炮艦抵達南明水寨附近時,艦長下令停船,炮口緩緩轉向水寨方向。

“裝彈!瞄準!” 隨著口令聲,士兵們熟練地將金屬定裝彈填入炮膛。南明水寨裡計程車兵見狀,頓時慌了神,紛紛跑上寨牆,舉著弓箭和火銃,卻沒人敢先動手——他們見過復國軍火炮的威力,知道這幾門炮要是真轟過來,水寨根本擋不住。

“放!” 艦長一聲令下,四門火炮同時轟鳴。炮彈呼嘯著掠過江面,落在水寨外三百步的淺水裡,激起數丈高的水柱,水花濺了寨牆上的南明士兵一身。緊接著,第二輪、第三輪射擊接連展開,每一次炮彈落下,都讓南明士兵的臉色白一分。直到“破浪號”連續射擊十輪,才緩緩調轉船頭,沿著北岸巡航而去。

看著漸漸遠去的炮艦,南明水寨裡計程車兵們長長舒了口氣,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副將張彪擦著臉上的水花,心裡一陣後怕——他知道,復國軍這是在警告,如果再敢挑釁,下一次的炮彈,就不一定落在水裡了。

江面的衝突暫時平息,可復國軍大營裡的氣氛卻並未輕鬆。趙羅站在瞭望塔上,望著南岸的揚州城,眉頭緊鎖。他清楚,這次的威懾只能暫時壓住南明的挑釁,雙方的敵意早已根深蒂固,只要清軍在北線的壓力稍減,南線的南明必然還會找麻煩。“腹背受敵,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低聲自語,心裡漸漸有了決斷——南線的問題,必須主動解決,要麼收服,要麼擊潰,絕不能讓南明成為掣肘復國軍北上的絆腳石。

風從江面吹來,帶著水汽的涼意。趙羅握緊了腰間的佩刀,目光裡透著堅定。隔江的對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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