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主任，你是不知道，公社大食堂是不花錢敞開了吃，可前面吃太好了，浪費了不少。
現在青黃不接，糧食供應不上，老家那些親戚餓急眼了，就跑到我家來借糧食來了。
我媽也是好面子的，以為我能在食堂幹活不缺嘴，就把這個月的定量給借出去了，差著好幾十斤口糧，明天就沒飯吃了。”
範金友越說越氣，也不看看現在是啥年月就往外借糧食。
看看現在自己家裡都沒得吃了。
“小范，這事情不僅讓我很難做，也讓徐慧真難辦。
你想想啊，這事情要是查出來了，是要挨處分的，也影響食堂的運轉。
我可不能坑了徐慧真，這事情我幫不了你。”
宋晨光也知道怎麼回事。
說著範金有好面子，在她老孃那裡吹噓了，以為再小食堂還有權利。
這也是算說自作自受。
頓了頓，跟著又說：“你媳婦不是有個親戚在糧站上班嗎，你回去使使勁，你媳婦還能不管你。”
他說完，就想走，但煙還沒有抽完呢。
範金友愣了一下，趕忙說：‘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那我自己個去找馬主任。’
他是想到了，到時候借到了糧食，讓老孃藏起來，趁著這個時候，讓媳婦減減肥，不然照著媳婦的吃法，就算不是災年也富裕不了。
“去吧。”
他這抽完了煙，範金友一走，他也準備帶著國慶去後院找曉峰他兄弟兩個。
...........
“姐。”
徐慧真這會兒帶著小誠出來了，後面還跟著曉峰，倆孩子在家裡悶久了，要出來走走。
誰知道還沒走一條衚衕，就遇到了帶著倆丫頭的徐慧芝。
“慧芝，你還有臉進城？”
徐慧真氣的不輕，當初表妹跑了以後，她到現在還欠著老蔡一個媳婦呢。
這不是影響她的人品麼。
“姐，家裡沒糧食了，孩子們早飯都還沒吃。”
徐慧芝可憐巴巴的，農村現在吃大鍋飯，他們有錢也買不到糧食，想偷偷的到黑市上去買，可男人突然生病了，她沒那個膽子啊。
“不是，你找我也沒用，我們家也沒餘糧。”
徐慧真想著，如果按照定量來的話，家裡的糧食都不見得夠吃，好在男人每月會找補五十斤過來，這才不缺嘴。
“姐，賀永強真病了，我也是沒辦法了，只好到城裡找你了。”
徐慧芝手裡抱著個丫頭，這是大閨女許徐靜理，旁邊還站著個小一點的丫頭，長的都挺可愛的。
就是頭髮稀疏，營養不良呢。
“找我有甚麼辦法，當初我給你拿了幾十斤糧食，你說回去離婚，可人呢？
你是不知道，老蔡都等你兩年了，現在還是單身，你對得起人家嗎？
我是沒糧食，要借，你找老蔡去。”
徐慧真調轉方向，帶著倆孩子就往回走。
是真被這個表妹氣到了。
“姐，你等等，姐...........”
徐慧芝趕忙帶上倆丫頭追了上去，沒辦法了，只有城裡的表姐能幫忙啊！
“慧真，慧芝，你倆幹嘛呢。”
宋晨光牽著國慶剛到了後院門口，就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晨光，你又帶著國慶來玩了啊。”
徐慧真知道這是陳雪茹的孩子，陳雪茹到小酒館喝酒的時候帶過來好幾次。
也知道男人跟陳雪茹處成了朋友。
“對啊，在路上碰到了就過來逛逛，你們這是啥情況啊。”
宋晨光其實不用想，也知道徐慧芝是來借糧食的。
因為災年了，收成不行，很多地方都吃不上飯。
“姐.......晨光哥好，我是來借糧食的。”
徐慧芝本來是要叫姐夫的，可這會兒在外面，這事要是讓有心聽去了，她可沒好果子吃。
她在城裡待過一年，知道姐夫有權有勢。
“借糧食啊........”
宋晨光搖頭，這事情怕是沒那麼簡單啊。
“曉峰，國慶來了，你們一塊兒玩吧。”
“好啊，好啊。”
曉峰主動過來帶著國慶跑去了後院。
“國慶，等會兒叔叔過來接你。”
宋晨光喊了一嗓子，他不想管著這事情。
“好的。”
國慶揮揮手，隨後跟著曉峰他們跑了。
“慧真，我去逛逛，晚會兒再過來。”
“嗯，你忙著。”
徐慧真知道男人不想管這破事，等男人走了以後，也跟著進了院子。
徐慧芝緊了緊手裡的孩子，等進了院子以後，撲通一下就給跪下了。
...........
“片爺，忙著呢。”
宋晨光這邊，一路逛到了絲綢店，就見到了拿著雞毛撣子的片爺，這會兒桃紅在陳家，片爺就接過了這活。
不然一天下來，沒事情幹啊。
“喲，宋主任，有陣子沒見著了。”
片爺是典型的老京城人，家裡是沒落了，但規矩這一塊兒妥妥的，見人就打招呼。
“嗨，這啥年月了啊，不敢亂跑.......”
宋晨光聊了兩句，就見到了陳雪茹從內堂出來了。
“晨光，今天怎麼過來了啊。”
“嗨，週一呢，正好過來看看。”
兩人沒到內堂去，大廳裡有凳子，坐著聊幾句。
宋晨光跟著說：“雪茹，我帶國慶出來了，他在小酒館那兒跟曉峰一塊兒玩，晚點我去接。”
“嗯，那中午一塊兒過去。”
陳雪茹看了眼片爺，說：“老邱你不去忙，還在這兒幹甚麼？”
片爺姓邱，叫邱光譜，之前就學了個拉洋片的手藝。
“宋主任，我有個事情想讓你幫著說說。”
“片爺，有啥指示？”
宋晨光疑惑，這不是陳雪茹就在這裡嗎，還找他幹嘛？
陳雪茹趕忙說：“老邱是想預支半年工資，這哪行啊，會計那裡也不好做賬的。”
“預支半年工資啊？片爺你不會想拿著錢去踏平牛欄山吧。”
宋晨光打趣了一句，這片爺也不是安分守己的。
之前拉洋片其實也是算生意的，但場面太小了，算不上商戶。
“瞧你說的，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去不成牛欄山，是我那妹妹急用錢，可我手裡也沒攢下甚麼錢，正著急了，找陳雪茹問過了，她不同意。
我就想著求求你，宋主任，你幫我想想辦法吧。”
片爺拱手，這個是真沒辦法了，如果還是不行，他只能去小酒館求徐慧真了，因為牛爺剛給兒子娶了媳婦，兜裡也沒錢了。
“呃，預支半年工資，確實不合規矩，要不這樣吧，我讓雪茹給你拿三百塊錢，算是她私人借給你的，不用打借條，就衝你片也的名聲，緩過勁來了，肯定是會還的。”
宋晨光其實是看中了片爺的祖宅，想買過來以後留給兒子們。
可老京城人沒到迫不得已是不會賣祖宅的。
但是，就片爺這情況，遲早得賣。
“哎喲，謝謝你嘞........”
片爺有了笑容，他清楚的很，既然宋晨光開了這口，陳雪茹肯定會借錢給他。
果然，陳雪茹跟著就說：“片爺，既然宋晨光開口了，那我這讓人給你拿錢。”
陳雪茹隨即起身，店裡的會計也可以走她的私人賬戶。
“宋主任，你是這個。”
片爺忍不住誇讚了一句，真看明白了，陳雪茹在他們這些人面前強勢。
可在宋晨光這裡，就是個小女人。
宋晨光笑著說：“三百夠了嗎，要不我讓陳雪茹給你加點？
錢是啥？
屁都不是，咱們京城的大老爺們在外面不能丟了面子，你說是不是這麼個理。”
“對對對，沒毛病，那再給我加二百吧。”
片爺有些不好意思，他是真沒錢啊。
宋晨光隨即叫喚了一句，說：“那個誰，你過來一下。”
“來了。”
這是街道新安排進來的店員，雖然不認識這人是誰。
但兩位經理都對人客客氣氣的，她可不敢得罪。
“去，找你們陳經理，讓她給片爺再加二百塊錢，她知道的。”
“好嘞。”
店員也沒問啥理由，連忙就跑去了內堂。
“片爺，你碰到了牛爺替我問句好。
如今這世道，你們二位要是有困難就說，我雖然不是這邊的，但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沒一會兒，陳雪茹就拿著一個信封出來了，裡面放了五十張大黑石。
“片爺，這一塊兒沒人能跟我比吧。”
宋晨光沒忍住得瑟了一句。
片爺立馬就聽明白了，趕忙說：“是是是，你比徐慧真強多了，她第二，你第一。”
手裡捏著信封，這心裡啊，踏實多了，只用給妹妹二百塊錢救急，還能攢下三百。
兜裡有錢，心裡不慌，得空就能去喝兩杯，那還不得踏破牛欄山。
等片爺走了，宋晨光這才說：“雪茹，你也別老是跟徐慧真較勁，你們都有兒子，沒準大了還能處成兄弟呢。”
“啊，處成兄弟啊，晨光，你不會跟徐慧真有甚麼吧。”
陳雪茹說完，立馬就反應了過來，搖頭說：“這不能夠，晨光，是我想多了。
你這麼優秀，不可能去招惹嫁過人女人的。”
她是想到了，徐慧真不管怎麼說，都是跟賀永強結過婚的。
雖然後來跑了。
但他男人咋的能看上。
雖然經常往小酒館跑，這是因為男人顧及賀永強的兄弟感情。
人品好，不願意看人受苦。
“你能這樣想就對了。”
宋晨光說完，趕忙岔開話題又說：“雪茹，咱們不聊這個了，今天中午吃啥啊，我都餓了。”
“你也不早說，那我讓人到食堂去安排。”
陳雪茹說著就招呼了起來，雖然現在啥都缺，可還是能開小灶的。
她們絲綢店現在員工也挺多的，這就有了操作空間。
但主食真沒辦法，誰家都缺，吃不飽飯。
店裡，宋晨光到店裡逛了一下，快到點了，他去把國慶接過來，中午就到這邊吃飯了。
可結果，在後院門口，就看見徐慧芝帶著倆孩子蹲在那裡，可憐巴巴的。
“晨光哥。”
徐慧芝趕忙起身，讓大女兒叫人，“快，叫宋叔叔。”
理兒倒是很聽話，叫喊著：“宋叔叔。”
“誒，理兒，真乖。”
宋晨光摸了摸小理兒的頭，又說：“慧芝，你姐沒答應你媽？”
宋晨光在腳踏車上沒下來，從兜裡抓出幾顆糖過來，探下身子塞到了理兒手上。
徐慧芝趕忙說：“還不快謝謝宋叔叔。”
“謝謝宋叔叔。”
理兒還是小孩子，能懂啥，媽媽說啥就是哈。
“晨光哥，我姐只讓孩子們吃了點東西，沒給糧食，可賀永強病了，等著拿糧食回去救急啊。”
徐慧芝借不到糧食，被姐姐趕出來了，就在衚衕守著，想等等，還真讓她守到了姐夫回來。
“慧芝，我這兒也沒法給你想辦法，我得考慮你姐的感受，這樣吧，我去幫你在問問情況。”
宋晨光伸手揉了揉徐慧芝二女兒平兒的亂髮。
“謝謝晨光哥，謝謝........”
徐慧芝連忙感謝，她男人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認了這麼個有本事的兄弟。
“走了啊。”
宋晨光說著就朝著後院去了。
“媽媽........”
小理兒看了看手上的糖果。
“理兒，吃吧，你可得記住，你宋叔叔是好人。”
徐慧芝把糖果接了過來，給大女兒剝開餵了一顆，見小女兒哭鬧，也給餵了一顆，自己想了想，也吃了一顆。
剩下的，趕緊放到口袋裡面，留著慢慢吃。
...........
“國慶，曉峰.........”
“爸爸。”
曉峰叫喊著就跑了過來，又回過頭來說：“國慶，你宋叔叔可是我乾爹呢。”
“嗯嗯，宋叔叔。”
國慶點點頭，心裡想著，宋叔叔還是他爸爸呢。
“你倆可真乖呢。”
正說著，就見到徐慧真從屋裡出來，何玉梅也從廚房出來了。
徐慧真趕忙招呼說：‘晨光，中午就在這裡吃飯了，我讓玉梅做飯。’
“這不成，我把國慶送回去，還有事情。”
宋晨光把倆孩子放下，讓國慶跟曉峰再玩一會兒，跟著到了屋裡。
“慧芝，我剛在門口見到了慧芝還在，看樣子，你不給她拿糧食，怕是要賴著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