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國倒是想帶著老爸住外面,但可惜監舍的大鐵門已經上了鎖,在明天干部來開鎖前,他們根本就出不去。
何況他們的棉襖跟棉被全被搶走了,孫進化給的破棉襖跟破棉被,沒多少保暖作用。
夜裡室外的溫度能有零下兩三度,山上夜裡風還大,真在外面過夜,非被凍死不可。
也就是說,他們無論如何也要在監舍裡過夜,睡在這陰冷潮溼的地上!
孫進化邪邪一笑:“呵呵,我欺負你?讓你們睡地上,只是一點小小的開胃菜!”
“落到我的手裡,你們以後的苦日子長著呢,等明天上山打石頭時,我會讓你們體驗一下,甚麼才叫做欺負人!”
“好!孫進化你這個白眼狼,這個仇我記下了!”
楊建國抱著破被子,眼淚汪汪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爹爹楊宏志。
楊宏志皺著眉頭,好像沒那麼瘋了,但很快他便恢復了瘋瘋癲癲的模樣,嬉笑著把懷裡的破被子往地上一鋪,坐了下去。
“睡覺覺,睡覺覺!”
楊宏志沒心沒肺的地叫了兩聲,然後便躺了下去。
“媽拉巴子的,該睡覺了,熄燈!”孫進化高聲叫了一嗓子。
啪嗒!
監舍裡的燈泡被門口的勞改犯拉滅,室內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那些勞改犯們聲音越來越小,慢慢的進入夢鄉,牢房裡充斥著此起彼伏的鼾聲。
儘管環境非常惡劣,但這些幹了一天重活的勞改犯,還是睡得很香,
楊建國一點睡意也沒有,他抱著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他仰著脖子看向窗外的月亮,自己都成這副模樣了,也不知道老媽跟媳婦過的怎麼樣,有沒有捱打捱罵?
想著想著,淚水劃過臉龐……。
跟楊建國跟楊宏志相比,宋愛梅跟王芳遇到的狀況,似乎好了許多。
時間回到半個小時前,宋愛梅跟大著肚子的萬芳被幾個女衛兵押進白石山下女犯人監舍。
“表姨!你們怎麼來了?”
孫美燕好奇地看著宋愛梅跟王芳,直接跳下床鋪,上來打招呼。
要說楊建國跟楊宏志被分配到孫進化的號房裡,純屬巧合,宋愛梅跟王芳被分配進孫美燕的號房,就屬於必然了。
因為紅星農場女犯人本就不多,基本都被安排去做飯、割草之類的崗位,分配到白石山採石場幹活的只有二十幾個女犯人,住在一個監舍裡面。
只要王芳跟宋愛蓮被髮配來白石山,就一定要被分配進這個監舍。
這些來白石山採石場服刑的女勞改犯,平時的任務就是給這些採石場兩千多個男犯人做飯,並不參與辛苦的採石工作。
儘管如此,她們二十多人,要做兩千多人的飯菜,也是非常辛苦的。
跟孫進化那些男勞改犯相比,女監舍裡的女犯人也沒那麼暴力。
比如孫美燕,她第一時間看到宋愛蓮跟王芳,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去打罵她們,而是有別的算計。
宋愛蓮咋一看到孫美燕這個表侄女,驚喜之餘,突然想起這個孫美燕應該是偷了自家閨女的財物,被送來勞改的,心中就咯噔一下。
但表面上的禮貌還是有的,宋愛蓮笑得有些勉強:“原來是美燕啊,好好,本來我還擔心人生地不熟的,乍一上山有些不適應,既然在這裡能遇到親戚,我這心裡就舒服多了!”
“姨,嫂子,我幫你拿東西!”孫美燕假裝親熱的伸手攬過宋愛蓮跟王芳的大包袱,朝著裡面走,嘴裡嘟囔著:“號長,我姨跟我嫂子來了,我先打水伺候她們洗個澡吧。”
宋愛蓮跟王芳跟著孫美燕順著走廊往前面走,有些不明所以。
這麼晚了,洗甚麼澡?
字面意思,好像是孫美燕是要燒熱水,給她們洗個澡。
甚麼時候山上的女犯人監舍條件這麼好了,竟然有爐灶跟柴火,能讓女犯人洗熱水澡?
她們本來覺得孫美燕是一片好心,就順其自然了。
但看到旁邊床鋪上大量女犯人投過來的同情的目光時,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於此同時,她們也發現,這間監舍走廊盡頭有個沒有遮擋的蹲坑廁所,旁邊是個自來水水管,走廊地上有個大號的洋鐵桶,旁邊便是一長溜睡滿了犯人的大通鋪。
並沒有看到有甚麼爐灶,更別提有甚麼乾柴!
王芳頓時慌了,壓低聲音問宋愛蓮:“媽,這孫美燕不會是讓咱們洗涼水澡吧?這麼冷的天,我可洗不了涼水澡!”
宋愛蓮也覺得這個侄女好像沒安好心,冷靜的小聲回答:“王芳別怕,有媽在呢!”
“要是這個孫美燕想使壞,待會你躲遠點,老媽我收拾她!”
“嗯!”王芳輕抿著嘴唇,點點頭。
正在這時,床鋪上有個眉骨粗大、厚嘴唇的高大女犯人披著棉襖從被窩裡坐起來。
她打量一下假情假意的孫美燕,眉頭皺的更加狠了,不滿意地吼道:“孫美燕,這裡面還有個孕婦,這麼冷的天,還是算了吧!”
孫美燕扭過臉,一本正經地說:“號長,這是咱們號房的規矩,怎麼能算了?”
“咱們女人必須注意衛生,不洗乾淨了,怎麼上床睡覺?要是帶來甚麼蝨子跳蚤之類的小動物,坑的可是全監舍的人。”
高大女犯人名叫龐立雲,因為鄰里矛盾跟鄰居打架,誤把女鄰居給打死了,判了勞改十年。
她雖然長的有些兇悍,但本性並不壞。
因為勞改的時間長加上處事公道,被大家推舉成號長。
龐立雲看到孫美燕不聽話,微笑著勸阻:“孫美燕,我說了今天的洗澡免了,你這小姑娘,怎麼這麼不聽話?”
孫美燕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拎著包袱自顧自的往前走。
龐立雲終於按捺不住,板起臉吼道:“孫美燕,我剛剛說你呢,你這死妮子是聾了還是咋地?”
“聽到了沒有,聽到了就吱一聲!”
孫美燕把宋愛蓮跟王芳的包袱往大通鋪最裡面靠牆的位置一丟,扭過臉去,兇巴巴地瞅了龐立雲一眼。
咧嘴罵道:“龐立雲你這老幫菜,本姑娘來的時候就被你們伺候著洗了十桶水,我說甚麼了嗎?”
“我今天親自伺候我姨洗澡,你要是再嗶嗶賴賴的,就滾下來跟我打一架,誰能把我打服了,才有資格指揮我做事!”
“本姑娘早就看你們這些只會耍嘴皮子的老幫菜不順眼了,以後這號房裡的規矩該變一變了,以後誰不服氣的就衝著我來,看我不大巴掌抽死她!”